tejaylla

苍袍羽扇轻,障面点红装。

【金光/鳌砚】破镜

给丧心病狂的 @闭 | 目 | 听 | 花 | 开 残哥的生贺,本人文笔有限,胆敢说不好吃下次就没有粮食了【是啊我好牛X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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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千岁的心外裹了一层琉璃壳。

就好像是习武时学会的点穴一般,他自锁上这层壳时就不打算再打开它,希望让自己的心能够永久冰冻在那一刻。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极度畏热。

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实在惧怕炽烤的外界消融了自己的凝执。

这层琉璃壳内,装了他的心血,有他曾经的热血、奋勇,也有冲动、莽撞,更有幸福、纯真。

那是他毕生无法割舍又不愿再忆的珍馐。

但自他下定决心死死锁住这唯一的美好时,他的心便硬了、狠了,他的遗憾、怨愤、甚至怀恨,都紧紧关押在这琉璃牢笼里。

不可以忘却,但也不允许回想,因为那美好的回忆,带着伤痕,是自己的毒药。若有一日被打破,那穿肠而过的琉璃,定会将自己的心脉扎得支离破碎。

可若真的有人打破……

唉,到时再说吧。


千岁离大皇兄远远的。

搬家时他是觉得有一点轻松了,终于离开那些扼住自己咽喉的魑魅,不必再为自己的痛苦压抑,至少,他可以远远地喊出来,还可以默默地吞下去。

千岁听着人家喊着自己千岁,总觉得讽刺得不得了。

多少人期盼自己千岁呢?

又曾有过多少个“千岁”,弱冠而逝。

自己能活多久,能隐而不发多久呢?

所以他心里其实不喜欢他人称他千岁的。

他是知晓的,只有“寡人”一谓,才是真的长命百岁,寿终而止。


砚寒清倒是个另辟蹊径的人。

虽然他口中喃喃,仍是那讨人厌的“千岁”,可姑且算是海境规矩,他无从诘问。何况他手里,向来都奉着诱惑自己胃内馋虫的饵料。

简单而美好。

就算真是偏郊远海,皇族的人也早已被宠坏。旁人他不知,反正他自己自搬离皇宫来到玄玉府,手下的厨师药师已反反复复被折腾了个遍。

他那时亦有些赌气,难道我门下,竟没一个满足我这刁钻的小胃口么?不过是不爱吃太油、太咸、太淡、太甜、太酸、太辣、太苦、太干、太稀而已,何苦每个人都不爱为我辛劳了?

所以他第一次尝了砚寒清的作品时,忽觉似有一阵轻风牵动了琉璃心壳的外围,那心内的一点悸动,就像是一只好听的风铃,叮叮咚咚,不断告知自己,这个人,是特别的,是难得的,是稀有的。

砚寒清做的甜品,不会浓腻至让人觉得外物失味,不会淡漠至让人觉得品若虚无,不会过量至让人觉得实感堪重。精致的外形,淡雅的香气,甘柔的内馅,无一不说明着他的用心。

太医令总算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喜到这多年来,终于展露了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哪怕自己的眼尾,有了一点点褶子。

他甚至想把他从大皇兄身边要过来。

可是不行,这样一个包围着淡淡暖意的人,会让人动摇。

靠食物来拉拢自己,哈,千岁笑了笑,居然还真如此有效。


他开始盼着听到他要来的音讯,开始打听他在皇宫的境遇,开始计算如何让他再多来几次。

砚寒清总是以太医令试吃官自居,从不与他谈政治、谈权势,千岁的精算,无法透露给他,让他颇介意他们之间这一点疏远——可真是矛盾,砚寒清只专注美食这点,偏是他最欢喜的一点。

“千岁又挑嘴了。”砚寒清无奈地看了看桌面上几道佳肴被搁置到凉。

“听说你要来,便不愿给他人机会了。”鳌千岁笑得很是得意。

“唉!”砚寒清重重叹了口气,又奉上新作的糕点。

“你就不能为我特意等你表现得欢喜些么?”千岁蹙了蹙眉。

“谢千岁的抬爱,可惜了这些食材,总是让下官……有些心疼的。”

“啊……既如此,你可以都带走,这些菜,你愿怎样处理便怎样处理好么?”

“这……”计上心来,砚寒清笑了笑,“好吧。”

下一次会面的时候,砚寒清送上的吃食虽是有趣,却让千岁有一点疑惑,怎生全是酸酸甜甜的口感了?

待他走后,仔细品位,又唤了铅君来尝,听对方皱眉道:“千岁,这……这食材似乎是咱玄玉府的取料啊……”

“……”可恶的小子,居然恃宠而欺!用头次打了包的食材又给我送还回来。该叫人惩处他,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定是要施罚的。

砚寒清再来时,已过了数日,鳌千岁心内一再鼓舞自己,施罚施罚,口中却止不住欢喜,谄媚道:“怎生你这一次隔了这么久才来的?你的手艺快叫本王思念成疾了!”啊……施罚,我是要施罚的!可讲出口的,为何与所思南辕北辙??

砚寒清手艺真的太好,鳌千岁因着从口而入的欣赏,又一次毫无胜算地拜倒在美食的诱惑下。


砚寒清其实是聪明的。鳌千岁关于这点,可是从不否认。

人说心灵才能手巧,他必是个妙人。但关于他为何低调于太医令这等小职官,鳌千岁一点也不想知道原因。

怕知道了,就会有什么东西改变。

而砚寒清最具智慧的言行,便是他从不问自己的过往。

惜千岁自己,却总会因他,想起自己的过往。

有时候他觉得琉璃壳外,有风铃在丁零作响,有时候他又觉得那琉璃容器似乎被一只猫爪子不规则地抓着,痒得他无措,甚至有时候,他还听见砚寒清在他的心壳上轻轻敲打着——“千岁,千岁……”

鳌千岁有时会在带着砚寒清的迷梦中醒来。

他便会下意识地思忖——“砚寒清是不是又好久未来拜访了?”


关于砚寒清,千岁自己其实也有矛盾复杂的情绪。

除了欣赏,他还会妒忌。

砚寒清衣着朴素,但看起来却清浅灵动,他是完美的,无一丝杂陈,而自己,身体有违平素正常的发育,甚而此刻的自己,连一颗心,都不再完整。

这样的他,教千岁欣羡,更痛恨自己。


千岁总觉得砚寒清的甜点里有毒,不然为何愈来愈离不开?

他已然听见自己内心的渴望。

被断断续续暖着的心,竟然开始琉璃破壁,千岁越来越喜欢回忆曾经,越来越压抑不了悲戚凄苦,不知不觉间,心魂已被扒得血肉模糊。

琉璃内的晶莹剔透已被破得七零八落,仅剩最后一点残念维系着表面的风采晶莹。

实在担心再如此下去,当年的决断、决策、决心,全都会沦为一场笑话。

于是千岁从心,终做了件常人不能理解的大事。

于他而言,是坚韧了数十年的决绝,于他们而言,是再不能为友的立场。

那不是容易的抉择,千岁苦思了三天三夜,终于说服自己,可他却总是听到自己在叫嚣着——你既施与我温暖,为何又让我用自己的信仰毁掉我在意的你。

我原谅不了自己,可也不能背弃我的过去。

明明,你正在一点一点救活我……

我却如此无情,斩断我们所有的情分,恨我吧……

砚寒清,你可知,被你救活的我,仍是不能背弃我所在意的一切。


但千岁运气实在不好,筹谋甚久,却偏差一丝天运,落了个孤家寡人,软禁牢笼的下场。

因他想不到,为他奉上美食的砚寒清,会是一阶智谋,才武兼绝,也想不到,他袭向砚寒清的那一掌,一丝戾气也带不上。

鳌千岁昏迷前,不是质问砚寒清为何隐瞒欺骗,也不是质问为何天运不公,只是执着地重复着——“砚寒清,卿是否在意我?哪怕一点点?或只是你利用的缘由?”

居然还有心里的一点解脱——哈,我可以回家了,可以回到我在乎的人的身边了。

等到他期待砚寒清结果自己时,更想不到的事情便发生了。

砚寒清以命格担保,换他免死。


千岁一点也不感激砚寒清这一行为。

砚寒清端着白玉馄饨汤走向鳌千岁时,千岁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早就死了,你又何必将我救活。”

砚寒清却同样暖不起来,面色苍白道:“救你,非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

千岁扭过头不去看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不吃,多香都不吃!

砚寒清叹了口气,撂下馄饨汤,转头出了门——“我想你活着,想你平安,想你好好的……”

千岁觉得自己的眼眶热热的。有一块琉璃壳,被凿开了一个大洞,伤口淌出了血。


千岁还是没控制住。

可恶的砚寒清,送来馄饨汤,偏不许他人送餐来,饿得头昏眼花之时,千岁甚至想极有气节地吞金而死,可是偏他的胃却奉劝他——“死前吃饱了再上路,别到了阴曹地府,还饿得没力气跟阎王爷告状有人欺骗感情。”

于是砚寒清送来水晶虾饺和什锦凉糕时,柔柔地笑了——“我当千岁多有骨气,居然撑不过半天的。”

很好,很好,寡人被你讥讽得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羞愤!

内外伤被治了八九,有一日鳌千岁卧榻,面对着空荡的屋顶,忽然意识到,砚寒清已许久未曾来过了。


鳌千岁被关得习惯了,居然觉得也是轻松,比起从前,闲云野鹤于外,忧虑心焦在内,此刻倒是一派泰然。

生死已然悟过,权势亦曾有过,只除了他曾期盼却被他亲手摧毁的那一丝温暖,他仍是执着,放不下。

砚寒清……你就是我的苦源……


鳌千岁喝着难喝的蛋粥,皱着眉——“别说砚寒清,就连从前的御厨也比这好太多……”

“那不妨就试试微臣的这一份八宝精粹?”热气香气喷面而来。

砚寒清手上,一如既往是般那精致典雅。

千岁愣了一愣,想想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半年前,问道:“你……你为何会在此?”

有惊讶,有感慨,但最多是欢喜。

他才知道,他这般想着他,念着他,可惜这个没良心的,居然半年都不来见他一面,明知他如今身陷囹圄,要找他根本不可能。

砚寒清抿着唇不语,只缓缓挪步,将那八宝精粹递至冤家口前。他当然不会说,他是花费了多少气力,才决定再度踏入他的视线。

却见千岁嘟着嘴,眼神灼灼,发号施令——喂我吃!

砚寒清无奈地笑道:“如何倒越来越像孩子了?”

可还是顺从地舀出一勺,放到嘴边吹凉,才喂到千岁嘴边。

千岁吃了一口,不满足又张口——继续喂我吃!

砚寒清只好又喂他吃了一口。

半碗下肚,千岁吃得腹内暖烘烘,忽然一个凑前,捧住砚寒清的脸,发狠地吻了上去。

砚寒清吃到了千岁的晦气、怒气、矫情、任性,还有带着浓汤味儿的深情。

他不想拒绝。

甚至他喜欢他这时候的孩子脾气。

唇舌交互追逐,砚寒清示弱,将主动权交给千岁。

千岁便亲吻砚寒清的脖颈,锁骨,还有他看起来纤弱的小身板儿。

砚寒清重重喘着气:“千岁,你好沉啊……”

过往何须执拗,此刻良辰莫负。


夜已深,躺在千岁怀中的砚寒清把玩起千岁手中的玉珠,轻声道:“千岁,这对晶石,亮如琉璃,可被打破么?”

千岁笑道:“打破何如?未损将何?”

砚寒清从他怀中爬起:“千岁可曾听过一句话,破镜难圆?”

鳌千岁的笑容顿时凝固在面上。

哈,终究都是虚妄么?

一时间,伤痛、失落、绝望如海泉奔涌狂袭,千岁忽觉得温存消散得太快。

却听那罪魁续道:“还有另一句,破镜重圆,不如新镜再持。”

砚寒清……

又一时间,讶然、震惊、狂喜又挟水瀑卷入,千岁又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

砚寒清看着鳌千岁的眼睛,又跌回他的胸膛——假若我是你的虚妄,便入我的梦吧,我此生与你一同,不醒亦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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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妈真特么难写……

2、文笔就这样,不喜欢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3、满三千字了啊……

4、不会写肉,你说的啥都行的,不能不认账!

5、祝残哥生日快乐!!!!!!么么扎继续开心的玩耍!

【温赤短篇】逼杀 5

自那日楼主跟赤羽走后,并未传出两人成婚的消息。

众人只当是他二人隐居丘樊玩起情趣,实则是楼主被软禁了。

啧,真是毫无惊喜的场景。

赤羽相处的这几日,楼主也知道赤羽有的是机会下手的。

但似乎也隐隐知道他未动杀心。至少此刻,和上元节那晚的决心不同。

楼主在西剑流里吃得不咸不淡,睡得不轻不沉,住得不好不坏。

每日百无聊赖,等待特殊的事件发生。

比如中毒、对决,惜那些期待纷纷成空,甚至朱雀大人都不来拜访一次。

伴着每日的朝阳,楼主渐渐发现自己的右手恢复得差不多了。

联想起初见那次,赤羽对自己没有灭口的留情,和今日的情形,楼主踟蹰了。

楼主终究不甘做笼中鸟,他所在意之人,却使了手段留住他,又使了私情放过他,而他,什么都没有做。

这于他而言,是侮辱。

所以楼主大步流星地离开房间时,没有回头看一眼被剑气伤得已无人样的残兵。

“朱雀大人!神蛊温皇逃脱了!”

哦,有一名身着紫衣的姑娘急报楼主的情况。还真是位美女呢。赤羽,你深陷温柔乡,拔不出了么?

“等我消息。莫通知他人。”轻瞥了右后方,赤羽简单下达了命令。

赤羽一点也不急,且似乎心情愉快,连一贯冷肃的面容上都汇集了些许暖意。

“已经离开西剑流总部,还要往哪里去呢?”连对话都变得轻快。

“你一路跟着我,却一点也不急,我往哪里你都能找到的不是?”颇有些忿忿的话音里,是楼主停驻的身影给予的一点评断。

“你伤了我西剑流的人,欲如何断仇与我?”暖阳一点一点映入赤羽的脸庞,终于消融了面上的积雪。

“刀剑相向。”这话倒是从容得紧。

楼主化羽扇为剑,先发一束剑气算作警告。

赤羽遥望十步之隔冷厉霜发的鬼魅——一个苍发黛袍之人立于面前,他右手持剑,已准备好下一招。

可是赤羽没有动。

似乎是坦然、决绝、勇气交杂来支配他无视对面人的敌意,一点一点挪动步伐走到他们之间鼻尖贴鼻尖。

“你在做什么?”楼主冷冽地发问,凝重的时间里,斥责赤羽又行了出乎意料之举。

“我来履行承诺。”他笑。

“赤羽,我不记得你允诺与我。”他却无动于衷,对面的暖阳消融不了他冰雪的冷肃。

“我允诺者非此刻的你,是那个以诚待人,阴险狡诈,故作姿态,心狠手辣,追逐胜负,无视法度的你。”

这话听起来让人真是不舒服。借机逞口舌之快报复似地骂自己,总还是让楼主介怀的。

“一招,定你我输赢。”允你个机会又如何,算是补偿你特意等到我痊愈。

“就一招。”化右掌火炎为刃,一贯杀伐果决的朱雀大人从不为自己坦诚的心意而羞愧,也不为自己会失去所属而后悔。

反倒是楼主察觉了自己此刻有些情怯,有些犹疑。

无双剑在手,施展剑十一实在容易得紧,可临时,他终不听使唤般,使了剑十。

朱雀大人倒是一如既往,上手便是极招。

被朱凰蚀焰搞得甚是狼狈的楼主,在朱雀大人配合地喷出一口血后,悲剧性地发现自己的袖炮着了火。

该说些甚么?平手?和局?

说些甚么罢。

“你……”

“你我二人相争,本就是意在我,我若有心放过你,西剑流能保证不与还珠楼抗衡。”兀自犹疑,便失了话语先机。朱雀大人一脸满意,仿若自己终是被他算计得出不得局。

可楼主也从不是省油的灯。

“是,你是个聪明人,有的是手段计算,但仍是要被我问上一句,为何不言杀?你可以在那一夜就灭口,也可以在我养伤时发难,偏等我完全恢复再来行诺,又是何意?”终是说出来了。但楼主分明知道疑问的一切答案的。不过是难以置信罢了。

“我来允诺,非是指杀你,乃是此物。”朱雀大人从衣内掏出一个玄色锦袋。

是那日他猜中楼主心事的奖赏。

楼主一时有些恍惚。

不过是数日前,那腥风血雨前的最后一丝宁静。

可世上事物难料,人心有时易于掌控,有时却难以揣测。

譬如此刻,楼主皱着眉,却接下了带着朱雀大人掌温的锦袋。

朱雀大人笑得肆意,楼主读出了他的自得和挑衅。

简直教人怒极反笑。

世上如此多的美人,头一次见有美人用狡猾的笑容俘获人心。

罢了,认输虽不是楼主素然的作风,到底仍有了一点私情,既然向来任性,便允自己为这难料的冤家破一次例也是可以的吧。

朱雀大人很是豪情地抹了抹唇边的血迹,硬朗朗道:“信物你已收下,还珠楼楼主,今后为吾西剑流朱雀所有。”

得寸进尺!

楼主的眉更是紧了紧。

“这便是我之诚意,该换朱雀大人的诚意了。”

“你想怎样?”

“西剑流朱雀,此刻起便是还珠楼楼主的囊中之物。他人若敢图谋……”示威可是少不了的,一剑断木后,楼主狠厉道,“碎尸万段。”

“呵呵呵,你可真是狠毒。”

“朱雀大人也不遑多让。”楼主留下这句话,就自由来去了。

朱雀大人在原地若有所思。


“后来呢?”凤蝶轻轻问道。

“后来赤羽几次对我进行围杀,欲置我死地,都被我险险脱逃。”楼主笑着,摇了摇扇。明知此言震惊,却一副怡情悦性的模样。

“全因主人那晚看热闹,怨你自己撩蜂吃螫。”凤蝶气不过,轻斥了声。

“哎~该说是我夙夜梦寤才是。这都是趣味的游戏啊。”楼主阖了目,又荡起那楠木摇椅。

凤蝶叹着气掀帘而去。

一次两次,便是幸运,屡次脱逃,就是疑点了。朱雀大人算得太精,知晓我之能为,总在最后一手给我留下一点破绽。

“你该告知我,究竟何时结束这‘生生不息’的逼命。”楼主忽然睁眼,头向右侧略歪了歪。

“生命不息,逼杀无止。你如今是我朱雀的猎物,脱逃?痴心妄想!”帘外的人踏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进入。

“唉……可此局,我终是累了……”

“楼主,想放弃了么?”

“换一局如何?”楼主懒懒地发问。

“可以,逼杀无成,朱雀放弃神蛊温皇,改为劝降,神蛊温皇以朱雀夫人身份,入驻西剑流!”分明此刻张狂,偏让楼主看花眼。

“……”

“不同意?”

“赤羽大人,你这一局,赌赢了我左右不了的一物。”楼主叹气,终于承认。

“哦?”

“明日,我便去你西剑流……”

“如此甚好。”

“去通知西剑流主,你不日将与我同回还珠楼,酒楼生意不得荒废,交由你了。”

“……”可恶,输给他这张嘴。


后来朱雀大人盯着还珠楼屋檐的金丝,突然想到一句诗言——玉楼巢翡翠,金殿锁姻缘。

一访还珠楼时,他注意到这金丝的不对劲,后来才知是剧毒之物,防他人探楼试信。二访还珠楼,带走楼主时偏看到他走前捞了一枚金丝,后来才知是欲以丝相逼。谁知这金丝,却如今细密地缝于他的前襟——楼主与他说:“防身之用,已为你专调了解药服下。”

朱雀大人从未用过此物,看起来,它倒更像是某种标识,告知他人,此人被还珠楼所护。

若无逼杀,便算是他二人的灵犀,犹如那枚锦袋,被楼主系在了羽扇柄上一般。

“我若不闻不问,你也不管不顾么?”西剑流的朱雀大人皱着眉问楼主。

“虽未让你从西剑流之高位退隐,你亦无法脱手还珠楼,彼此牵制,其乐无穷。”楼主笑眯眯缓步而来。

“罢了,我不来管你的还珠楼,你的生意也一样好,只是看不惯你放任那两人做大,寻日将你从楼主之位赶下来。”他不满地翻了翻账册,将那俩人的坏账重重勾描。

“赤羽大人……”

“何事?”

“与君你追我赶过,厮敬厮爱着,将来,能如何呢?”楼主安心地看了看羽扇柄上的锦袋。

“一者过劳而死,一者艰难度日。”

“真是大煞风景的说辞。”楼主摇了摇头。

可是却令人满怀期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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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久,其实这个故事本没有什么的。只是相互敌对的人为何还要相爱相知呢?若那日楼主没有跟军师走,又会如何呢?难道以军师这般重情重义的性子,真的会杀了楼主然后缅怀么?

还真的会。

XDDDDD

思考了特别久,结局改了好几遍,直到现在仍是感觉不满意,但是……留一点遗憾倒也不是件坏事,毕竟此两人,本就具备常给予人意外的魅力。

看官们请轻批评,不要击碎小子的玻璃心啊~

啊, @嘻嘻魚cccfish 

【温赤】神们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 | 目 | 听 | 花 | 开:



-赠tejaylla,生日快乐

-预警:日语三级没考过,俳句更是一窍不通,理科艺术生,历史别信。雷也不许挂我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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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天云淡银河冷,浩浩波澜岂动沙。

不让动沙?那让他如何足不出户便知四野之事?总不能指望那同他先前一样瘫痪了的情报网吧。

他摇着扇子,将心思从那蠕蠕移动的沙盆中缓缓收回,敛神敛息敛目,静言静心静气,思忖着远在天边万里之外的东瀛乱局,试想着如果他是剑无极、如果他是赤羽、如果他是残忍联盟的盟主,他会怎样想、怎样做,许是觉得自己怎样也不会是剑无极,所以他皱起眉头,又过了他心中似乎突然变得无限敞亮,连紧蹙的眉头都逐渐舒展开来,心境起了变化变化成为心静,便得了自然凉不再需要打扇了,因此那扇子便停留在了他胸口处,随着他浅浅的呼吸一起一伏。

凤蝶轻手轻脚地进来,原本是添茶,见这一幕险些没掩嘴笑出声来。

这哪是在想事情,分明是睡着了。

“嗯~吾这是假寐。”听啊,还在说梦话。

凤蝶又轻轻地退了回去,努力地从尘封的记忆中搜寻着缥缈的古早记忆,试图回想起她的哥哥小时候是否有过玩沙子玩到睡着的例子——大概是没有,凤蝶哂笑着叹道:“比小孩子还难伺候。”

*

身未动,心已远——这种事原本以为只存在佛经辩法中,却没想到竟是眼下。

神蛊温皇压下一瞬间的讶异——他一向能够随遇而安处变不惊——复又悠游地摆起羽扇,打量起四周,有意思,真有意思。

障纸拉门,蒲席委地。即使隔着房门,依旧能够听到屋外传来风扫竹林的沙沙声,这里是哪,神蛊温皇一看便知:龙形盘纹,竹节徽记——这大抵就叫做冤家路窄。

竹龙众。哈,上杉龙矢,吾来了。

*

“让军师任务失败,上杉龙矢抱歉了。”竹龙众之首在面对那有覆面妖狐之称的联盟军师时,带着九分的防范和三分的戾气。

“我的任务是检查信物,信物完好,确认无误,哪有失败之处?”碰了钉子还能自圆其说,御魂笑光辉这军师二字也算当之无愧。

“那就好。”

“重选盟主之日,上杉大人记得带着信物前往。”御魂笑光辉顿了一顿,不知这句到底是善意地重申,还是恶意的预言。

上杉龙矢目送着御魂笑光辉走出竹龙众的议事大厅,思忖着胧三郎的底细他之前还知晓些许,但这莫名出现的联盟军师却是仿佛凭空多出,毫无过往的踪迹可供调查。

思考间,上杉龙矢步出大殿走向后院自己的房间,但甫从他踏入院门的瞬间,变察觉到他的屋中有人,陌生人。

上杉龙矢小心翼翼地向着房间走去,没有敛息,因为没有必要——如果对方武功够高,在他进院发现对方之前或许就已经被对方发现了,所以敛息也没有用;如果对方武功没那么高,那么他可以在对方察觉前就制服对方——所以他只顿了那么一弹指,便像往常一样走进。

在推开房门的瞬间,他抽出腰间不识真光便向那人横扫而去。

转瞬之间他便收了势头,停在那他方才看清衣着的蓝衣人颈边。

“好快。”那人轻叹一声。

“好镇定。”上杉龙矢也赞了一声。

“好刀。”上杉龙矢看向那人时,那人依旧一副淡定自得,微微翘着嘴角对他笑道。

“好身手。”上杉龙矢将刀收入鞘中——他上一次以此招威胁御魂之时,只带了三分戾气,而这一次因为敌我不明,他便用了五分,却连那人的头发都没有削断,可见他的身手之高,而有这般功夫之人早就应该在他踏进院子之时就发现了他,但他却既没有逃走,也没有防御,更没有在被刀比了脖子之后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杀气,可见此人来有目的。

“请问阁下是谁?”

“区区在下,不足挂齿。倒是上杉大人是谁,令人寻味。”

“嗯?”上杉龙矢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却反被那蓝衫书生勾起了好奇。

“是残忍联盟的盟主,还是竹龙众的主公,或者是——背弃联盟的叛徒。”

“你!”上杉龙矢被此言激怒,散出一团真气。

那蓝衫的书生却恰好在此时挥起羽扇,有心无意地阻隔了那迫人的杀气。进而还面带更深的笑意说道,“欸,上杉大人莫要急于动怒,且让区区将话讲完呐。”

嬉皮笑脸却暗藏锋芒,眼前这人究竟是谁,目的何为,上杉龙矢猜不透,摸不清,踟蹰地蹙起眉头盯着他。

那人却依旧在笑,好似笃定他一定会听他把话讲完,并且听完之后也一定不会杀他。

像只老谋深算的猎人。

“啧,区区一向以诚待人,却遭到上杉大人如此腹诽,可真是冤呀。”

上杉龙矢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眼前的人继续。

那人却只是眼眸流转顾盼生辉地打量着他,似乎并不着急道出来意——更像是在吊他的胃口。

上杉龙矢强压住了怒气,干脆和他耗起时间来,他大跨步地走进屋中,拿起几上小壶,又穿过房间打开障纸拉门,自竹林中的“添水”处,蓄了一壶泉水。

然后他回到房间,径自烧上。

“坐。”他回望时,那蓝衫书生依旧摇摆着羽扇笑着看他,那笑容看似云淡风轻,却又让他莫名火起。

“多谢上杉大人。”

一阵衣摆婆娑声后,又是一室静谧,直到炉水沸腾。

“上一次有人请我品饮时,也是这般清泉好茶,也是这样江湖沸腾。”那书生突然止住打扇,眼神似乎飘向过往,也是竹林,也是香茗,只可惜江湖如故,人却不复。*

“先生未饮又怎知茶味。”

“人如院泉,心如茶禅。此院潇洒,未有无谓点缀,简朴自然,便如同上杉大人的胸怀;活水入林,绕竹而过,形清声淙,便如同上杉大人的心态。如此坦荡磊落之人沏泡之茶,又怎会坏了味道?”

“哈。”任谁听到这番恭维也不会再僵着面皮,更何况是被同样水平的高手夸赞。

“请。”那蓝衫男子却禁不住夸,让人方才喜欢一点,就反客为主地率先执起茶杯,没礼貌的样子又惹人厌恶。

也教上杉龙矢更加摸不透他。

“嗯——果然好茶。”蓝衫的书生抿了一口,便满意地将身体放软,向后仰去,却差点躺倒在蒲苇凉席上——习惯一旦成了自然,便不随空间的变化而变换,真是不该,不该啊——他微微扁了扁嘴,又努力地绷紧后背的肌肉坐直回来。

待他一杯饮尽,将茶杯放下后,才终于开口,“言归正传,区区这次便是想知道,此次联盟改选,上杉大人会将票投给谁。”

*

赤羽信之介自百目忍族的地盘归来,徐徐踱步,手中纸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心中暗自盘算着票数。

此行因为立花雷藏的突然出现,可能并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但他的诚意已经释出,条件也已开出,剩下的便只能听凭天命。

*

“赤羽先生给上杉大人的答案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那个。他如果想要对望月姑娘释出好意,上等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人头奉上,其次便是让相对中立的上杉大人你去谈判,抛出筹码引她倒戈。而他却选择了自己去谈判,试问一个感情用事的女人,派个她的仇人去和她讲道理,那便是最大的没道理。”

“嗯?”

“所以,区区认为,这次谈判成功说服望月姑娘的可能性,只有一成。”

*

百目忍族的自治权、副盟主的位置,真的能说动望月咲吗?

赤羽信之介冷笑一声。

*

“一成,我想赤羽先生再大的让步,也无非是令百目忍族的地位可以超然于联盟,并许诺她一个副盟主的位置,但这样的条件,想必任何想要拉拢她的人都可以开出。”蓝衫的男子胸有成竹地笑,看着对面上杉龙矢越来越紧蹙的眉头,他便知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但立花雷藏经过之前与剑无极的大战,必然不会将票投给我们,而决斗之所以能够成行,便也是因为胧三郎的默许,他也定然不会将票投给胧三郎。若是望月将票投给雷藏,那么雷藏成为盟主,第一个目标便是消灭西剑流,那对赤羽又有什么好处呢?”

蓝衣书生摇着扇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上杉龙矢。

“先生的意思是,望月不会投给雷藏?那如果她投给胧三郎,胧三郎至多也只有两票,同样……”

蓝衫青年只一抬手的动作,便阻止了上杉龙矢的猜测,“如果剑无极也投给胧三郎呢?”

“你是军师派来的说客?”上杉龙矢神色一凛,原本平放在茶几上的手也握成了拳头,同样的挑拨,他方才在大殿上已经听见过一次,现在又来,岂非挑衅他的底线?

“军师?”蓝衫的男子再一次无视对面泊泊传来的杀气,“我只认识一个军师,那就是西剑流的军师,而我所认识的那个人,绝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不留余地,便是自投罗网。”

*

上杉两票,胧三郎两票,那关键的一票,就在最难控制的雷藏手中。

上杉两票,雷藏两票,那关键的一票,就在最投机的望月手中。

赤羽信之介低头看向手中的两枚棋子,都是黑子,看起来一模一样,就如同眼前的难题:一个最难控制的变数,和一个最投机的变数,他会选择谁?

这个问题本身就愚蠢至极。

选择变数,那才是自投罗网。

*

“先生究竟什么意思?”

蓝衣的书生看向上杉,这人倒有几分魄力,如此挑衅之下仍然能够泰然礼之,可见气度。

但事还是要坏的。蓝衣书生以羽扇掩嘴,坏笑了一下随即收敛。

“换个角度,如果上杉大人此刻是联盟盟主,在如此局势之下,会如何尽力保全自己的势力?”

上杉龙矢虽不算大智但审时度势的功力还是有的,在蓝衫书生多番暗示提点之下,缕清局势也算不难。

“先生的意思是……”上杉龙矢得出结论,却依旧不信,迟迟没有将结论说出口。

屋外廊前的竹林突然飒飒作响,日落风起,竟卷来一丝凉意。

*

换做胧三郎,他会坐以待毙吗?

他又会选择变数吗?

为心机者,自然要将变数变为定数,才不负智者之称。

赤羽信之介将两枚黑子全部扔回棋篓。

他望了眼窗外即将隐没在山尖之后的夕阳,燃起一只蜡烛。

这只蜡烛才是黑暗中的一丝希望。

*

“胧三郎会选择望月。如果有六分的把握能够成为盟主,相信望月也会投给自己,雷藏平日又与望月交好,并且两人都有共同的仇敌,那么雷藏或许也会选择望月,届时,局势就已成为九分定局,最后这一分,也就是你们,将毫无还手之机。”

上杉龙矢不语,他在思考,他在权衡,他在揣度。

他在思考赤羽信之介为何会选择胧三郎而背弃他。

他在权衡若真是眼前这人所说他该如何力挽狂澜。

他在揣度将真相告知与他的这人又出于何种立场何种心思。

但面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离间之后,他已经逐渐地没有了应对御魂笑光辉时那般的自信。

他真的了解赤羽信之介吗?他又真能因为剑无极的关系就全然信任赤羽信之介吗?

“我所认识的赤羽军师,岂会堪不破此等雕虫小技?但若他勘破了,又为何没有告知大人?”

双重诛心之下,又岂会有破网之鱼?神蛊温皇心满意足地笑了。

*

为确保这根蜡烛能够照亮黑暗,前提就是周遭一定要足够黑暗。

所有人同时填写选票,然后一同收集起来,再统一唱票,才能保证不会有人中途改变立场而改变结局。

去除掉所有的变数,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赤羽信之介将那蜡烛执起,插入灯龛之中,逐渐昏暗的天色将这屋中反衬得格外通透。

做完这些,赤羽坐下,身体中少了四处游走作乱的七窍水银针后,疼痛却依旧还在,他知晓那只是遗留在他经脉中的“记忆”却依旧难以遏制这份蚀骨的痛。

但正是这份疼痛令他坚定,时时刻刻提醒他他必须站直身体,挺起胸膛,不能倒下去,西剑流还要靠他。

但再坚强的面具之下,也偶尔会有脆弱的时刻。他突然感觉一阵疲惫,这种疲惫他很久都没有尝过。自从他带着西剑流的残部回到东瀛之后,那种时时刻刻需要与人斗智斗勇的警惕所带来的极致疲惫就不见了。

而当他再次回到中原,却得知唯一能带给他这种疲惫的人却倒下了,那种空虚寂寞,竟也同当下这昏黄的小屋中他所感受到的一样。

棋逢对手起初是幸,但最终都会变成难寻一战的不幸。

赤羽信之介难得地叹了口气,向内堂走去。

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

*

“如果同时写票,再同时开票,会让大人变得毫无优势且没有选择权。”神蛊温皇继续摇着扇子,一步步地将上杉龙矢引向深渊。

“我该如何说服众人?”

“区区相信,时至今日,大人必有一番特殊的能为能够说服众人。”神蛊温皇将问题抛回,若将全部的破解之法都告知给上杉龙矢,那局势就不好玩了。

赤羽大人呐,没了变数,人生将是多么的无趣。

*

三日后,联盟选举。

四大家纷纷带了信物前来。

胧三郎坐在他那狐衔梅花的家纹之下,右手边立着那覆面的妖狐军师。其余四人分别立在殿上左右两侧。

“那么,投票开始吧。”御魂笑光辉那诡异的双重音色听起来是那么的阴险,上杉龙矢看向他,盘算着他该何时启口。

“且慢,还请盟主说一下投票的规则。”上杉龙矢在御魂笑光辉将纸片与毛笔递过来的时候问道。

“哼,还能有什么规则?”立花雷藏冷哼一声。

“既然有人提出,那我就解释一遍。”胧三郎稳稳坐在那里,娓娓道来。

果然如同那蓝衫书生所说,同时写下,同时念出。

“这样不妥。”

“有何不妥?”

“同时写下,产生平票的可能性太大,但二次投票之后,会有不公正的嫌疑。况且,同样的平票事情也许还会发生。”

“哈。”御魂笑光辉立刻明了了上杉龙矢的意图,冷笑一声,“上杉大人此言甚对,为防止此事发生,不妨让本军师从旁监督,若是在计票之前就产生了平局,本军师就咳嗽一声,你们也好换个人选?”

“御魂!”胧三郎听出御魂口中的戏弄与嘲讽,轻斥了一声。

御魂笑光辉歪头瞥了他一眼,虽有不甘却还是老实噤声。

“就你多事!”立花雷藏再一次呛声道。

“那么上杉大人有何建议?”

“我们逐一说出所选对象。”

“这……”

*

神蛊温皇狭着眼睛,似笑非笑,说着讽刺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凉薄判语,“这是最不公平的方法。但你们每一个人都各怀鬼胎,所以也是最容易被接受的方法。”

*

“那么顺序呢?”胧三郎这一问出口,上杉龙矢便知晓他同意了——正如那蓝衫书生所说,他们都各怀鬼胎。

*

“立花雷藏一定要在第一个表态,表面上是对他表示尊敬,实则是不让他有任何摇摆的时间,局势未明之前,他只能投给自己。其次是剑无极。”

“是要确保他没有和赤羽勾结吗?立花雷藏投给他自己,剑无极若还不想和我撕破脸,便只能依照他与我的协定投给我。”

“你若是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神蛊温皇幽幽笑着,嫌隙一旦产生,就再难弥合。

他要的,便是上杉龙矢对赤羽信之介的不信任。

*

立花雷藏听了上杉龙矢的恭维,嘴上虽不屑,心中还颇为受用,便想也没想将票投给自己。

接着是一脸疑惑凝重的剑无极。

立花雷藏一票,上杉龙矢一票。

*

“紧接着就是望月,此时她应该还抱着那笃定的六分希望,如果你再对她示好一下,或许她会以为赤羽已经同你谈过,将你那票也握在她的手中。”

“等等,如果胧三郎也将票投给她,那么将又是平局。”

“是吗?”神蛊温皇探身,几乎将整个身子都伏在了那低矮的茶几上,只为够几个上杉龙矢身后的软垫,堆在自己身旁,好让他能够慵懒地躺下。

“我赌胧三郎不会。”

上杉龙矢一脸不信,但神蛊温皇接下来说的话,令他更加难以置信。

*

立花雷藏一票,上杉龙矢一票,望月咲一票。

“接下来呢?上杉大人——”御魂笑光辉笑得阴险诡谲,“你将投给谁呢?”

*

“胧三郎不会让你当那个决定一切的人,所以他定不会让你最后一个说出你的选择。”

“那我又如何能赢?”

“哈。玩弄人心呐。”

*

“我选——”上杉龙矢看向四周,似乎所有人都对他的选择没有期待,他们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投给自己,胧三郎那一票才是至关重要。

同时他们也都在嘲笑,嘲笑他多此一举,将一场非常有悬念的投票变得如此无聊,嘲笑他即便如此做了也依旧逃不过平票再来的尴尬境地。

愚蠢至极。

“我选立花雷藏。”

一瞬间,满室哗然。

*

“什么?”上杉龙矢险些将手中的茶杯丢出去。“先生竟要我选立花雷藏?”

“这是你唯一可以力挽狂澜的机会。”

“且不说我选立花雷藏,是否他就能当选。他若真是当选,首先还是要屠戮西剑流,然后将东瀛搅得天翻地覆和平不再,先生可想到这一层?我就算不能力挽狂澜,也不能作势东瀛剧变。”

“哈,大人好大义。”神蛊温皇不甚在意他的凛然,依旧淡淡地说道。

“你!”

“如果望月咲得了盟主的位置,她也一定会先诛杀西剑流余孽,这与雷藏的意图一致,雷藏不会反对;这或许也是胧三郎许给她的好处之一,所以胧三郎亦不会反对,你与剑无极势单力薄,保不住人丁凋败的西剑流。西剑流被灭之后,望月咲大仇得报,想必也再无斗智,那么推她上位的胧三郎将再次掌握实权,到时候,东瀛一样天翻地覆江湖沸腾。”

“所以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选择立花雷藏就是更好的办法。”

“这……”

见上杉龙矢依旧不明所以,神蛊温皇微微睁开那即将阖上睡去的双目,勉强打起精神,“望月已经选了她自己,没有选择雷藏,雷赞心中已有怨恨,难免两人日后会有隔阂,而你选了雷藏,会让雷藏以为你已经看清局势,帮助他要比帮助剑无极那臭小子更加有利,也增加了你可以控制他的筹码。再者,立花雷藏有了你这一票,便有两票,胧三郎若不想和他撕破脸致使联盟瓦解,就一定也会选他,但这一票已属被迫,所以他在雷藏那里的分量并不会比你重,而又因为你们同选了立花雷藏,再次大前提之下,他也不会对你之后的建议有太多反对。而日后如何规劝甚至阻碍立花雷藏,才是真正的力挽狂澜。”

*

带着震惊,胧三郎在御魂笑光辉坏笑地催促下,也不出上杉龙矢意外地投给了立花雷藏。

“有意思,有意思,真有意思。”御魂笑光辉笑得狐狸尾巴都险些露了出来。“上杉大人,佩服,佩服。立花盟主,恭喜,恭喜。”

*

“嗯?”在殿外听候结果的赤羽信之介忽感不对。

这似曾相识的味道,如指诸掌的破局,都将整件事指向一个人。

“不可能!”赤羽信之介转身,大步向竹龙众走去。

“赤羽先生,你走错方向了。”纵有千般猜测万般否定,在这一声呼唤响起之时,赤羽信之介就只剩一种反应。

“神蛊温皇!”他立刻唤出凤凰刃向身后袭去。

“欸呀呀,赤羽大人真是太热情了。”

神蛊温皇即便再嬉皮笑脸,也不敢硬接赤羽这怒极的全力一击。他侧身闪过,眼看着那缕形似凤凰的火焰擦着自己的鼻尖闪过,重击在残忍联盟的外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吓得殿内所有人都急忙出来。

看见的,便是倏然消失的一红一蓝两道身影。

*

“你什么时候醒的?”赤羽试图掰开神蛊温皇缠在他腰间的双臂。

“赤羽大人指今早吗?没多久之前。”神蛊温皇笑嘻嘻地所答非所问。

“你何时来到东瀛的?”赤羽不仅没有掰开他缠着他的手臂,反而还被他捉住了手,捉他手的那只手强而有力地握着他,手臂还紧紧箍在他的腰间,令他的后背紧紧靠在温皇的胸前,动弹不得。

“同样没多久之前。”另一只手顺着赤羽的外套滑进内里,又被赤羽捉了出来,但他反手又钳住这只自由的手,带去同另一只一起握住。

“你!”赤羽嗔怒,向后看去,火红的额发扫过温皇的面颊。

“唔……”神蛊温皇借着他这个动作,低头衔上赤羽的唇瓣,将赤羽接下来的斥责翻搅到不能成言。

那个吻饱含了太多热情,却又极致温柔,勾人沉沦。

那疲惫了太久又寂寞了太久的灵魂,好似终于找到了归宿般地迅速沦陷。

赤羽信之介不自觉地想去勾住温皇的脖子,却被温皇攥得死紧,他便用肩膀使劲顶向温皇,示意他放开自己,温皇却将他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如此情形,赤羽更加不肯罢休,既然手不能动,那边动嘴——智者又最擅长动嘴。




【HX啦!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089634765311438#_0

“……”

“你是故意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同时嗔问。

随后便又一齐笑了出来。

那原本孤寂的房间,现在因为多了一人而变得温暖懒散。

“你为何要助上杉?”方才若不是好的逼供时间,现在就更不是。但神蛊温皇也没有办法再逃避这个问题——毕竟寄人篱下嘛,在东瀛,他可是举目无亲了。

“宿敌的敌人便是朋友。”

“我与上杉大人从不是敌人。”

“哦?赤羽大人竟不觉得吾说得正是上杉吗?我,你,朋友,他,敌人。”神蛊温皇在二人散乱的衣衫堆下面找出自己的幽兰羽扇,用扇子比了比自己,又指了指赤羽信之介。

“嗯?”赤羽突然凤目一眯,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弦外之音。

“温皇一向以诚待赤羽大人,赤羽大人却只把吾当做宿敌,吾可是甚感伤心啊。”温皇却在此时打岔,眼珠一转,又没个正经起来。

“神蛊温皇,你此话何来?”

天呐!还要让他将话说得多明白?他搂了搂赤羽,这人精明一世,却总在谈情说爱上犯糊涂。

但他总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是看上杉与他太过交好而不顺眼吧。

他怎么说的出口?况且被问起他为何知道得如此详细他又要怎样解释?

欸呀呀。

温皇急扇了几下,却依旧挡不住冷汗泊泊。

忽地,他灵光一闪,“赤羽大人将他当做朋友,他却两面三刀得很,不然你认为神田京一与雨音霜,现在何处?”

*

不远处的林间小屋里,突然传来连续的几声喷嚏,新任的联盟二把手此时,却在大声喟叹:中原人果然太心机!



-注:
1.这篇文的全名其实是《神棍们说的话连他们自己也不信》。
2.分分钟会被明日抢先骗打脸,也真是我时间最紧迫的一篇文了。
3.温赤太费脑,可能只能一年写一篇。
4.上一次竹林品饮指胜弦主和西经无缺那次。
5.这个文最大的破绽是望月得盟主位确实对赤羽最没有好处,赤羽何苦来哉,但是我依旧相信赤羽不会堪不破主公的破局之法,但是他没说就一定还有他的另一层想法,这个就是下集要打脸的地方,因为这个只需要编剧一句话就能解释,才不管有没有逻辑,好在温皇唬住了上杉,所以上杉没问,问的话,估计我也只能上“或许赤羽在别人那里得到了更大的保全西剑流的保证”这种胡说八道的解释了。
6.这个故事的大纲其实是:一个温皇以为上杉喜欢赤羽,然后就开始各种找上杉麻烦结果赤羽则觉得上杉长得像千雪:温皇不会是认错人了吧——这般的雷梗。
7.所以,请记住这个文全名是《神棍们说的话连他们自己也不信》……因为我也不信……



【温赤短篇】逼杀 4

 @mushroomy 越想越觉得有理,强行给菌丝加后招!!

 @雪落樱殇 这次是强追了啊!

————————————————

楼主回到酒楼又是深夜,本以为凤蝶会兴师问罪的,孰料一贯乖乖的小棉袄居然压根不在。

明明平日里一晚回家就会披着棉麾坐在正堂的。

莫非今晚的花灯,这般好看么?又不是头一回瞧,且他自己也去凑热闹来着,并不怎样特别的。

正思虑着,想着莫非出了事,又一联想今日和赤羽对垒,楼主顿时心都绞得死紧。

可右臂今日已然作废,况赤羽真会泄愤与他人么?

左右沉吟,来回踱步,将左手的那几个花灯放下拿起,又拿起放下。

这般过了半个时辰,不肖女凤蝶终于回来。

一进大厅,与还在忖度思量的无良父正打了个照面。

凤蝶不由自主哆嗦了下。

楼主也不发话,仅是眯眼细细打量了凤蝶半晌。

无受伤,也无中毒,安全无虞。

罢了,今日是元宵佳节,本就是赏玩的日子,又有什么好奇怪。

“去睡吧,近几日大节,众人都回家团圆,酒楼生意搁置了小半月,明日还珠楼,要一早开张。”楼主一开口,竟是不计较也不追究。

凤蝶狐疑地看了看楼主,忽然发现他的右臂行动迟缓。

到底是养在身边许久,医术毒术虽无大成,至少也能看出端倪。

“主人!你的手臂……”

“无事,只是伤筋动骨一百日,怕是有日子不能发力提剑了。”赤羽啊,你毒瘴全清,我却要忍痛数日允你机会逼杀,这一局,怎觉得你略胜一筹了?

“是什么人伤了你?”能伤楼主之人,必非池中物。

“是……一个趣味的人。”微荡的眼角里,还有几分难令人察觉的喜气。楼主自认阅尽千山万水,却终于遗漏些许风景。今日,就有奇景寻自己而来,大喜,大喜。

似乎是个特别之人。特别之人……凤蝶想起今日在灯会上所见的青年——

“喂!这位姑娘啊,你今日提的花灯太没新意啦。”

“干你何事?我高兴。”

“那我就来拿走你的花灯啦。喂喂,笨牛啊,你也来猜猜。”

“‘和颜悦色’?呃……”

“好吧,猜不出来我来。嗯,谜底就是我啦,哈哈哈哈。”

“剑无极,你别瞎说,人家姑娘灯笼上写着谜底乃是吃食。”

“看见漂亮的姑娘嘛,总想要逗一逗,博佳人一笑。”

“我还有好几处未逛,你们若要打趣,找别人去,别来耽误我的时间。”

“好好好,谜底是阳春面,是也不是?”

“你竟真的猜的出。那你又何必故意说错?”

“姑娘喜欢这只花灯啊。刚才你面上着急,生怕我猜对,小生就不来夺人所爱了,笨牛啊,咱们走吧。哦对了,姑娘,我这里也有只花灯,给你吧。”

“剑无极,那是我好不容易赢来的!”

“哎呀,后面还有,这只蝴蝶灯难得和姑娘这么相衬,你就割爱一下又会怎样啦?”

……

不由脸上一热。

愣神须臾,楼主咳嗽一声才让凤蝶回神。

“那我去睡了。”凤蝶忽觉得有些心虚。幸好最终将两只灯笼都送给了两个比她还想要却始终猜不出谜底的孩子。

楼主看出端倪,也不点破。今夜,似乎凤蝶也过得很是趣味。

其实他很想问问,以凤蝶的智慧,难道一点收获都没有么?又想想她的为人,也许是她的善意吧。

次日清早,果然还珠楼开业大吉。

家大业大,各路豪杰慕名而来,已然有些许冷清日子的还珠楼,一时让众人忙得不着前后。

连楼主也不得不被凤蝶拖着迎客。

可惜楼主的态度颇为自负,一个不小心呛走了好些顾客。

凤蝶也顾不得多说,反倒有些暗喜人少了些。

楼主看人也被挤兑得少了一大帮子,就搬出个雕花红木圆鼓凳,悠哉安坐,光明正大偷懒。

直到脖颈贴上了一股子凉意。

楼主先是瑟缩了下,然后睁开了眼,顺着兵器向上看,看到了熟人。

来人让他不惊讶,但又惊讶。

不令人惊讶的面孔——赤羽信之介。横眉,冷目。他早晚会来的。

令人惊讶的衣装——红色。

他第一次见他,是在月夜下,借着昏暗的灯火,能依稀见他身着灵活轻便的黑衣黑帽,也许还有一抹模模糊糊的淡红,作为杀手的血腥色。

第二次见他,是在还珠楼,他衣着黑中夹红,绕着一点描金线,能让他在众人中一眼不忘,虽是低调的配色,却那样显眼,仿佛是桀骜的豹。

第三次见他,是在上元节灯会,他衣装优雅娴淡,暗红色的服饰仿佛是灯会的点缀,他终于散下发,显得轻松又自然。这是为了混入灯会不易察觉,也是为了溅血不被发现。

现在,是他们的第四次会面,仍是在还珠楼。

他着了正红色。

大红色的正冠,绾着所有的发,大红色的衣袍,裹着大红色的内饰,腰带是妖冶的黑布携金刺绣,绣着波浪纹,连靴子,都是炽烈的火焰绣绘。

衬得他此时肤若白雪,目如磐石。

大红色的喜服!

喜服??

楼主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楼主不知该说些什么。淡漠如他,也第一次不知如何挥动羽扇,摆脱震惊。

所有的人都在围观一场好戏。

凤蝶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楼主只能等赤羽开口。

他们之间隔着一柄利刃,火红的刀背紧贴楼主的脖子。

“神蛊温皇,给你两个选择,一者,跟我走。”

看戏的人来回传着消息——“逼婚的来了!还珠楼主被逼婚了!”

楼主不答,沉默。

看戏的人传着消息——“那个顶漂亮的可怜人被拒绝了!”

楼主已然听到了众人窸窸窣窣口口相传的谣言,仍是不答。

消息一个接一个——“还珠楼主连话都不愿意跟那个可怜人讲!”

“好,那便是第二个选择了。”赤羽高亢地笑着,音色中有不易察觉的阴鸷。

消息仍在传送——“被拒绝的人要以色威胁了!”

赤羽左掌发力,一击拍碎了自己的红冠,扯下自己的喜服,披发飞扬,一身白衣丧服登时显露,他左手拇指轻轻带动食指的白玉指环——“杀你,为你结庐守墓!”

消息瞬时沸腾——“漂亮小哥要给还珠楼主守寡!!!”

楼主想落荒而逃。

可他意外地没有。

他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唉!看来,我是非跟你走不可了。”

“主人!”凤蝶不由自主惊呼。

消息凝滞了半刻,忽然转变为欢呼——“还珠楼主要成婚了!!!还珠楼要有喜事了!!!”

【意绮短篇】带月荷锄归 1

我时常想,如果我没有看过绮罗生日落西山,播种牡丹,没看见意琦行饮酒寻欢,舞刀弄剑,是否还能怀这着一腔心血来传颂他二人故事。

我只是喜欢谷底幽兰的一介童生,待他二人仙去,我也是年过不惑。他两人同侍弄的花园,是留与我的最后一点残念。

谣传中他两人总是结伴同行,实则不然。

本是两个各自不同的个体,一剑宿傲骨,一刀者温善,各有行事之道,皆独立于世,不过相互为灵犀罢了。

我初见意琦行,是在第十三回的剑决上。

彼时他已是名满天下的大剑宿,遥望谪仙一般的他,只感衣袂飘然,险险要羽化登仙去了。

他并不参与剑决,倒是专注于武决对垒,我那时年少,总觉他瞧起来呆呆的,和他人颇不同,就喜欢多看他一眼,于是那日我的双眸中,只余绝代风姿意琦行。

同行人都是我的长辈,见我如此嗤笑我剑决上不捉重点,我心内倒是极为坦荡,他人如何置评是他人之事,我一个小娃儿的心事,何必要与他们一致了?是已长辈的教训我都给双耳之间留了个过道,顺着穿堂风就将他们的大道理送走了。

但我毕竟也孩童顽皮。

闯了个不大不小的祸。

剑决是多个门派间的比试切磋,白话讲就是交流会。男女老少都会涵盖。我之所以能眼见为实,就是因我体质特殊,适合习我山之南曲柳派剑法,要代表我派和山之北芙殇派剑法童子比剑。

我赢得利利落落,自以为好得很,熟料我家终师兄师叔和芙殇各位都是一脸的肉肝色。

我当然不懂打圆场,不懂甚么以剑会友,就知道赢了便是好事。

这下对面那童子嚎啕,几位芙殇长辈亦是义愤填膺了。

——“出手何必如此不知轻重?”

——“本是切磋为要,怎能真的打伤?”

——“你家童子忒也不知好歹!要我等来会会你不成么?”

我一时见大家反应,终于也知道似乎闯了祸,吓得手足无措间,更加不知怎样因应。

人群气氛愈来愈不好,我手脚冰凉,吓昏了。

待我醒来,见的人便是剑宿。

我虽知他名姓,却又因异常尊敬不敢直呼名讳,只能虚虚弱弱道一声:“剑宿。”

他见我清醒,面上一喜,道:“你今日表现,实在和往届童子比剑不同。”

我只能惭愧道:“是弟子提昌学艺不精。”

他却笑道:“非也,是你剑艺不孬却处事童稚。你如此心性,倒是甚得我心。”

我一时疑惑。何种心性?但也不想直问,显得自己浅薄。

只听他淡淡道:“我已和你师兄说过,将你讨了来。从今日,你归入我剑宿门下,习我之剑法。”

啊?我的师兄答应得这么爽快么?

我当时难过,哪里想得到往日在曲柳,我令人头痛的顽皮诡计早就让他们巴不得将我扫地出门。

可小孩子心性,忘性大,一转眼我就拜了师父成了徒。

不过他不让我叫他师父,恐怕是觉得压力太大。

我基本是让他放养的。

他多是指点我武功参悟,剑招剑式什么的都是甩给我些江湖秘籍让我自己翻阅着来。

我一面颇不忿他失职,一面又实在喜欢这种经常偷摸下山他还全不追问我是不是又买了肉串子烧鸡吃的钻空子活法。

然后过了一两年,我长高了些,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江山快手”。

我也不是不学无术。

见他第一眼,就觉耳畔响起那句“青云衣兮白霓裳”,这人通体都是白色的。白发如雪,白衣如云,白面如玉。如他一样绝尘之色实在少见。

剑宿本就是个中翘楚了,熟料这位刀客更加颜色逼人,教我觉得自己这种平民百姓,压根没资格多跟他说些话。

我知他定是来找剑宿的。

他显然是发现了我,眼角微微含笑,让我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你便是好友所收弟子——提昌?”

“啊……啊,是。”我语无伦次。面对这样一个如仙般的人,我真是堂皇得有些愚蠢。

“我今日来寻他,既见了你,便来看看你精进多少。”

他言罢,突然将折扇向我面门袭来,我虽然知晓他只是试探,但本能地抵触这般做派,一时来了些气,出手有些没上没下。

我接住他的折扇,他施力,一股极强的气劲从折扇另一端传来,我侧身避过,内气直捣耳后不远的山石上。

他眉目含情,悠然地又收回折扇,抬起右腿袭入我下阴,这也太狠毒了吧,我没见过这阵仗,两只手尴尬地捂住重点部位,来不及抵挡,只好极难看地逃窜开。我松开手,确认了下无事,没忍住怒气就将双掌向他前胸推出。他却如看好戏般不躲不闪,直到我离他半寸才快如闪雷一只手同时束住我双掌,然后轻巧施力,我被他拽到一边,他趁机又点住我背心。

待我气喘吁吁还要继续时,他终是收了扇呵呵笑了起来。

我这时终于明白,美丽的人总是让人多生怜爱。

反正我立时就气消了。

“你功体虽浅薄,但有如此悟性已是极佳,好好努力,将来武林必有你一席之地。”

谁稀罕在武林名声大噪了?我毕生的目的是给你这般美丽的人随侍左右呢。

很多年后我终于能随侍他左右,可那时我只是个帮他看花园菜园的。且他一甩手,就跟剑宿浪迹天涯潇洒来去,只留下我苦命地播种收割。

剑宿过了不久终于现身,他和绮罗生一道离开,我目送他俩被日光拉得极长的影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两人,明明天差地别,怎生这般相衬?

剑宿与绮罗生乃是旧友,我是知道的,我只不知道,他两人都会在何处叙旧。我时常下山玩闹,没有一次见他,只当他有个秘密基地。

只能怪我年少无知,白衣沽酒绮罗生,不是酒坊的话,必然就是白衣落塌之处了。待我发觉他两人时常在画舫相聚时,我都已然到了适婚年纪了。

意琦行和绮罗生在多年后与我讲他们的故事,我总是唏嘘。怕他二人被遗忘,既如此,还不如记下,传给后人听,就算不知晓他二人相处细节,总还是被温暖感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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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机 腰儿我特意给大伙写的,不过文笔什么的…将就着看哈@

【温赤短篇】逼杀 3

不是很会写武戏,凑活着看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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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是昏昏暗暗的。

可是微荡的灯火辉映的,是陵光亮堂堂的眼睛,在楼主目光中,映入了令他意外的泰然和坦荡,暖色的灯笼烛火甚至在曜石般的瞳仁里摇曳起舞。

仿佛楼主只是说了一件寻常事而已。

本来颇期待陵光能有些不同的反应,惜他的表现实在无趣。

且他居然还迎着暖光笑。

“你今日若死在我手上,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代办?”陵光的笑似乎别样的温柔,看得楼主顿生一阵恼意。

“只一事——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曾知晓。”一瞬便是深沉的心机,楼主的眉眼里,忽然又寂灭了森冷的寒流。

“楼主能引经据典推算我的名号,能探听论与江湖中心的西剑流传闻,能轻易闪避我的击杀,却不能知晓我的名么?”这是陵光今日说的最多的一句。多得让楼主轻微地心颤。

果真他是下定了决心逼杀自己,否则又岂会多言多语。他这样做,怕是希冀自己死前,能不太过于凄凉孤苦。然则这样的善心,又能有何用呢?至多让死人做个明白鬼罢了……

可楼主也想得明白。

他从不惧死。

应该说,很是期待自己的下场。

究竟是何人、在何时、用了何手段、使了何心机,让自己死的。

“若我想知,自然能知道你的名姓。”楼主顿了顿,“可我更喜欢你亲口对我说的名字。”

陵光很惊讶地发现,他居然理解楼主的这一点任性。

无论今晚谁死,告知他似乎都已并不会造成任何麻烦。

“赤羽信之介。”依然是温温善善的语气,只是他轻轻转动了左手的白玉指环。

可惜的是,碎布灯笼静静地熄灭了。今夜楼主点亮的只是一颗残烛,支持的时间并不能太久。

可他手心里还有其他的灯笼,还在眨着眼。

“你的名字,平平无奇。”楼主肃然,“但我喜欢得紧。你猜到了我的心事,这灯笼,是你的了。”

右臂一扬,快如疾雷的布灯笼逼入面门。赤羽眼神登时一紧,抄起左手上的那颗女子诉衷的“虾”字谜灯,绕过楼主右臂也夺入楼主双目。

楼主偏头,蓄力前推,掌风阴骘冰冷,直直扫向赤羽前胸,赤羽不得不侧身闪避,顷刻间,他的灯笼贴在楼主太阳穴,而他的肋下也挨着碎布灯。

两个人都只是用了一只手。

另一只手上,都还有今日的收获。

赤羽冷笑道:“楼主这灯笼果然别致,也请收下赤羽的一点敬意。”

楼主忽然豪气地大笑,笑得赤羽眉头皱得更紧:“看来楼主很喜欢我的这点敬意。”

楼主显得格外开怀:“西剑流智计无双的朱雀,不仅武艺高绝,还能言善辩,真是让人欣赏的奇才。”

若不是此情此景,这赞赏,赤羽倒是会欣然接下。

可此时此刻,赤羽却被夸得恼怒:“楼主也是不遑多让。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经营了这么久的酒楼,里面的饭食却都是沾了血腥的,真是让人称道的卑鄙。”

他记了上次楼主先动手的仇,又抬起右腿向楼主胯下袭去。

这一下本来也是卑劣之招,楼主压根没料到,为护住自身的命根子只得将右臂移至下身格挡,可赤羽此举本来就是雪耻之招,半分余力也未留,他一脚正蹬在楼主右臂,“喀拉”一声,楼主和赤羽都听到了骨头脱臼的声响。

楼主大痛,一时松了手,布灯笼掉落,只余几声翻滚便再无动静。

楼主冷汗如雨,阴笑道:“所幸踢中的是手臂,若真让你得了逞,本楼主只怕真要断子绝孙了。”

赤羽冷哼一声:“刚才是我失了准头,楼主莫急,再一招成全你!”发力欲乘胜追击,却“哇”地一声吐出口黑血。

“你?!”赤羽惊怒交加。

他是何时?

楼主立即腾出空闲将左手上的灯笼全数抛入空中,迅速运用内力将右臂复原,又将空中下落的灯笼一一纳入左掌握紧灯柄。但他已知右手虽不致残废,到底十天半月内也是运不了功了。

他从容靠近赤羽:“今日倒是没料到平手。我只当你浪得虚名,原是我大意了。”

赤羽左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应道:“你在我访还珠楼时就已在饭菜内下了毒,当真小人。我本以为今日我们能公平决斗的。”

楼主笑得愉悦:“但你想让我无后,不是一样也毒得很么。”

赤羽高亢地笑了三声,似乎对楼主的分析甚是满意:“我如何做,你才肯给我解药?”

赤羽若强施功体,格杀楼主也极可能凯旋,不过他也没有了解药,命不久矣。

楼主若不肯相救,毒杀赤羽也极可能成功,不过他也没有了生机,同归于尽。

所以都退一步,对两个智谋骁勇之人来说,是聪明的选择。

都不能达到目的,却都能活着再寻机会达到目的。

楼主忽笑得旖旎风情:“我给你解药之时,你若翻脸赖账仍要诛杀,岂非做了以命为赌的赔钱买卖?”

灯火渐渐暗了。

赤羽坚决:“我自然保证不会动你一根毫毛,若你不信,就在那灯火熄灭的一刻发力将解药甩到远处。我一定会为了保命而专心搜索,而你亦可趁机逃命去。”

楼主狭长的眼眸里忽如风云搅动,一抹危机,一抹激赏,一抹可惜,在专注燃烧的光耀里衬得更显幽深。

“但若我所施与并非真的解药,甚至是更致命的蛊毒,你却又如何来分辨?”

“我会在我死前一刻散布西剑流对你的格杀令,让你余生充满精彩。”瞧瞧,赤羽此刻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才叫“精彩”,“楼主也不必挂心,我若没死,不会散布格杀令,毕竟杀手有自己的尊严,不喜欢认定的目标成了他人的盘中食。”

“真是斤斤计较,一点也不像个正常的杀手。”

“楼主是生意人,对这种行为应该更欣赏些才对。”

所有的纸灯笼都沉眠了。

楼主在暗夜中平静远去。

赤羽在黑暗中从容搜索。

谁也未赢。

却谁也未输。

连一场刺杀的结果,都如此不近人情。

【温赤短篇】逼杀 2

总算赶在元宵节肝出来了,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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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笑眯眯看着眼前之人大快朵颐,却自此未发一语。

用餐完毕,客人抬起头郑重道:“既然是你请,我便不用还了。”

楼主闻言有些疑惑,丝丝缕缕的情绪忽有些侵扰。他笑应:“自然是不用还的。兄台是往哪里去?”

那人听罢一怔,低下头沉声道:“去见故人,断一断恩怨。”

楼主笑道:“嗯,既入江湖,免不得恩仇相欠。未知兄台的名号?”

那人眼神飘摇,转向还珠楼的斗拱,轻声道:“叫我陵光吧。”

细细密密的打量目光散落在陵光身上,楼主默了半晌,点点头道:“我觉得我们还会见面的。”

陵光收回眸波,放下茶杯,右手旋了旋左手的白玉指环,终于道:“大概,是会见的罢。”

陵光走之前,把兜帽摘下,斜眼睨了下楼主,道:“如果你足够聪明。”

楼主怔怔望着陵光如怒焰的发丝,他将发拢入耳后,用一半的发量裹成一颗髻,发髻上插着根象牙簪,还能看到上面绵密精细的刻图——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鸟。另一半发随意地散落在胸前、后背,仿佛斗志昂扬建立于坦然淡漠。

红色的发……

楼主沉思了半晌,待他唤起凤蝶,陵光早已不知去向。

当晚,楼主雀跃不已地翻找出了那描金椟匮,把玩起里面已被闷得发臭的碎布。许久后,楼主甚至烧了温水,亲自清洗那碎布,又熏了药香,在屋内晾着。

上元佳节,灯会上灯火通明一片,楼主右手执扇,左手提着一个破烂灯笼,饶有兴趣地徐徐走着。

据闻,上元节,亦是情人幽会之日。

凤蝶打扮得粉雕玉琢,早早出门,楼主叹着到底是个孩子,喜忧参半地目送她翻飞映辉去。

然后又想到一桩趣事,总觉得这日子里尚需加点料添些味,就将那晾干的淡青碎布糊在红灯笼上。

这一日游者手中的灯笼常有一阙词或是一篇诗,至少亦是一句话,用以教他人猜度灯谜,楼主本来也提起笔蘸了墨,可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与感觉相对应的言辞,索性大笔一挥,倒画了只肥鹅——只是在他眼中,这是只火鸟。

然后穿梭在人群中,亦步亦趋地行着。

人群中有婵媛娇女,有风姿年少,有总角稚童,有年迈皓首。来参与者,都是闲人,或忙里偷闲,比如他自己这个闲人,比如他终于见到的一个忙里偷闲的红发熟人。

“我便知道你今日会来的。”楼主往前尽力挤了挤,总算和陵光并排了去。

陵光见了他,眉间倏然现了个川字。

楼主心下了然,道:“你可办完了事么?”

陵光一愣,又严谨道:“还未。也不急于一时。”

楼主便问:“今日良辰佳时,既来了,总算是要过个节的。你瞧,街边这般多的灯花灯谜,不来猜猜玩儿么?”灯会掺了规矩,若能猜中灯谜,便将灯笼送出给第一个猜出的人。若接连有人猜出,就将灯笼一直赠与他人,直到最后一人。

陵光盯着楼主狭长的小眼,透过眼里的算计和狡狯大约知道是有什么坑要他跳下去,偏他也不喜欢被小觑,总算点点头。

先挑了个简单些的,是个孩童提着的——“早不道晚不道,猜一字。”

陵光不屑道:“不就是‘許’么?”

楼主笑道:“该然,那这花灯,便是你的了。”言罢就接了那童子的小花灯,直接递给陵光,孩子大约不明白究竟发生何事,顿时大哭起来。

“你抢小孩子的花灯,要不要脸了?”陵光不悦,将楼主手里的小花灯又夺回给那孩子,和颜道:“拿去玩罢,别再随便给人啦。”

楼主啧啧两声,似乎很是看不惯陵光爱幼尊老,挑了个少女的灯笼道:“再来看这一个。”

——“躬身老者,胡须凌乱。前身无血,身后红遍。”

他两人还确实颇费了些功夫才猜出是“虾”。

于是楼主要向那女子接过灯笼。

谁知那女子约莫是惊于陵光绝色,竟然含情脉脉地伸手向陵光而去。她羞答答问:“公子手里有无花灯可借奴家猜猜的?”

陵光接过灯笼,灵机一闪,向旁边的楼主道:“将你的花灯亮出。”

楼主似乎有些微恼,夹着愠色将自己的左手稍稍举起,道:“猜罢。”

那女子笑问:“是要猜什么?”

楼主道:“一件心事。猜对了便赠上信物。”他指了指陵光今日束腰上挂着的玄色锦袋。

陵光面漏一丝不快,但终究点点头,算是应了楼主允诺。

可那女子又不知楼主手中的玄机,终究还是没能拿走陵光的锦袋。

楼主和陵光绕灯会大阁走了两个完整的圈,每人手里都集了五六个灯笼,才顺着后门离开。

楼主道:“最后,还余你亲自试一试,猜猜我手里的灯笼是会认你为主,还是对我不离不弃。”

陵光道:“你这灯笼上,绘了只肥鹅,若真如你所说是只火鸟,指的大约就是我了。你的心事,与我有关。”

他竟猜得如此随意,如此准确。

楼主有些泄气,自己鼓捣折腾,还想暗示人家,却原来人家早就看得透透。

陵光道:“你是何时知晓我的身份的?”

楼主道:“前次你去还珠楼,对我说你叫陵光,是也不是?”

陵光点头。

楼主道:“这是个顶简单的别称了,陵光,就是朱雀。朱雀,才是你的真名罢?”

陵光却淡然道:“朱雀,只是别人给我取的名字。我不喜欢。我有本名的。”

楼主笑着继续道:“西剑流四大王牌杀手,有一人名朱雀,他剑术高超,智计无双,被谣传为西剑流神一样的人物。”

陵光愤然“哼”了一声:“夸大其词。”

楼主道:“你就是当日我见到的那个束发杀手吧?你来还珠楼,只是为了试探我是否认出你了不是么?”

陵光邪邪一笑:“那烦请算无遗策的还珠楼主告知,你为何知晓我今日会来?”

楼主任由右手的羽扇摆了好几大回合,才道:“今日灯会,人多好行事,你来此也只是碰碰运气,看我来不来罢了。”

陵光笑问:“楼主的意思是我在等你?”

楼主也笑,温和的眉眼里散出一股冷气:“是啊,你在等我出现,”他把碎布灯笼举到他二人面目正中,“为了杀我。”

【温赤短篇】逼杀 1

 @雪落樱殇 给阿雪的点梗,三次元太忙了,等很久了吧?赤羽是怎么追温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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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蛊温皇开着一间贵气闻名的酒楼。

他的酒楼和他本人一样,深沉得绚丽。

颇具灵气的和玺彩绘袒露出些许耐人寻味的胸襟。若说古板,自是有的,隔了几代亦都是那严苛的靛青和湛蓝相互撑持,可也有其灵变机巧,譬如多材多木的堆砌,几扇似开还闭的小圆视窗,红木柱上低调的朱韵,和平淡无奇的街道格格不入。酒楼的斗拱暗藏金辉,寻常人注意不到,日光射入时,有些丝丝缠缠的慵懒点缀。仿佛集天地之浩气,又散尽枯俗雍容。连两只不乖的白雀,都知道要争做游人观览一番。

楼主就坐在最高那一层,悠然地摇着羽扇,凝着双眸淡看百态。

他家生意极好。

酒香飘四野,烹醺迷八方。

达官贵族喜欢来此附庸风雅,贤人雅士乐意在此逍遥快意。

楼主就常听些趣味之言,转动着心思,打量些主意。

楼主通观全局,若说对酒肆毫无贡献有些冤枉,那还珠楼还是赖他才有今日,不过现今他甘居幕后,潇洒来去,大部分操持的事务都交由百里潇湘和酆都月。

可他也并没闲散下来。

整日忙些他人不知的琐事。

他那羽扇,陪着他栉风沐雨,恐见了不少秘密。

楼主有一个聪慧灵秀的女儿。

从前,是楼主照顾她,后来女儿长大了,就倒过来照顾他了。

酒楼佳肴那般多,他偏爱女儿的素斋淡茶,濯一口,又轻飘飘哼一小句。仿佛世间极品他已尝尽,如今返璞归真。

茶足饭饱后,应就是在他的藤摇椅上晃着,轻轻摆着扇养神,或是拿个话本不咸不淡地读着。

楼主有时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再遇趣人趣事呢?

想着想着就睡去了。

摇椅的摆幅愈来愈小,扇或书盖在头上,双手自然垂落,睡得不沉,但却恬静得很。

凤蝶于是总会叹口气,给他把头上的那点摆设拿掉,为他盖上锦衾,心里道,说了那么多回还不是一样活法。就应该不管他的!可怎么还是狠不下心。

楼主其实在凤蝶进门时就察觉,但是他懒得睁眼,懒得动,也懒得解释。何况女儿惠孝,安享天伦,何乐不为,就由着凤蝶心里埋怨他。

大白天总是睡着,楼主夜里就睡不着。他总想着得找些事来做。

夜晚霜寒露重,还珠酒楼早打了烊,却还余些暖烛在罩着淡青色的布灯笼里烧着。楼主提起一个灯笼就在湿路上慢悠悠行着。

他忽看见一柄利刃,对着月光闪着冰冷。

以及两个人,一个已躺下,另一个仍站立。

原来是在杀人。

还听见了嘀嗒嘀嗒的声音,大约是被杀者的血珠沿着那利刃滚落。

火光不算太明,但总归在深夜是显眼的。兼楼主唯恐天下不乱般想向前凑个热闹。

哟。这是头一次撞见杀人现场,行凶的那一个似乎还绑着马尾,这可能是个姑娘。

那姑娘显然未料静夜居然仍有人在游荡。

街坊四邻都睡得熟着呢,怎还能有人专挑此时在大街上闲逛?

她当机立断,一刀往楼主胸前砍去,楼主轻巧一闪,姑娘刀转利落,“噗”的一声,楼主手里的光亮灭了个透透。

楼主笑了笑:“姑娘你深更半夜,在这街上逗留,当心有鬼。”

那姑娘什么也不应,径直走了。走得不慢,但也从容得紧。

楼主叹了叹:“如今杀手也都不带脑袋瓜,我今夜见她杀人,她还不来将我灭口,实在愚蠢至极。”又思考了下脱手的灯笼掉在哪里,沿着方向来回找了找,借着昏暗的月光总算看见了,可被那姑娘长刀砍了个稀烂,摸着那形状怕也修复不了。

楼主刚想放弃,又鬼使神差地捡起这破烂灯纳进衣内,当做意外收获般有点兴味地回了酒楼。

一回来,女儿正坐大厅,眼神儿里全是审判。

楼主心道坏了,一顿清炒苦瓜少不了了。

姑娘家家的却从不将三从放在眼内,未嫁从父这一点,凤蝶几乎完全不睬,堂堂正正坐着,宛似家主。

楼主心虚道:“凤蝶,怎的没去睡?”

凤蝶道:“主人才是,这般寒风凛凛,您还能遛个大弯儿,当真没给您冻死呢?”

楼主讨了半天饶,总算讨价还价,连哄带骗将凤蝶送回大小姐闺阁。

凤蝶回去睡了后,楼主也爬上榻欲入眠,除了衣裤时,那烂灯笼碎布亦在眼皮子底下掉落。

楼主转过头,认认真真看了看,终还是将那一堆捡起。

楼主翻找了片刻,拿出一个描金绣彩的椟匮,将碎布置入,又收起来。

躺在床上静静地喘气儿。

却因眼见了杀人一事,兴奋得有些阖不上眼。

楼主想了想,那姑娘身量修长,浑身透着一股子英武,灯火堪堪照见其通体朱装如火铳爆发般的血色,即便昏暗难辨,但气度确实少见。

不知凤蝶比之,何如?

思忖着总算匀匀地安睡。

一觉醒来觉得十分舒爽,楼主比平日略显活力,就是吃苦瓜的时候多皱了几回眉。

这样过了半月。

楼主在一日晌午时正在圆窗前半真半假地打着瞌睡,忽然眼神一紧。

有一个客人,极度显眼的客人来了。

这位客人挺拔板正,神态严肃,寥寥几语,却难容忽视。

他身着红黑相间的袍服,头上戴着兜帽,沉重的黑色里几乎遮掩住火红的描线。

他一人独占角落里的一桌,无声地饮着酒,右手夹菜,左手举杯,杯盏紧缠的食指上有一枚莹白细窄的玉指环,那几乎是他唯一的亮彩。

楼主好奇心盛,不管他人如何,摇着那羽扇便施施而行,不由分说坐到那位客人对面。

客人静若止水,连夹菜的速度也依旧刻板得一模一样,未被打乱。

楼主就更欢喜。

吩咐着下人准备更好些的膳食,对着客人道:“我看兄台很有些眼缘,这一顿,我来请罢。”

客人终于抬了抬眼珠,向楼主面上射入两道精光,然后果决地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卤茄子,夹起了临近楼主的那道板鸭。

【温赤短篇】醉眠犹未起

如题,比大小梗,你们都不写,我自己写!!!!!啊啊啊啊!我自己居然乳齿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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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之人,通常是不同于往日。

有的人喜欢撒撒酒疯,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有的人喜欢唱唱歌,发泄自己的不平;有的人喜欢不停地说话,把平日不敢说的心里话、欺骗他人的真相借着酒劲儿絮叨出来;有的人喜欢哭,把自己所有的不快,在他人面前展现出来博个同情;有的人喜欢睡,把自己喝醉的大脑直接宕机。

但能有个人,不符合所有上几个情况。他可以要求自己不言不语,冷静克制,虽他已然双目迷蒙,俊颊潮红。

神蛊温皇好不容易把赤羽信之介“扛”回家。

这是他的宿敌,他可敬的对手,他为之心悸的智谋,他愿舍弃和牺牲之人。

哪怕是这般醉着,他仍是最大限度地保持着警惕,那眉间的一点褶皱,全是不可凑近取巧的深意。

我的赤羽大人,你真是有趣极了。

温皇忽然想吃沙县小吃。

这一回酒局,大家都在以各种理由被灌酒,腹内全是酒精,似乎呼出口气都能让带火星的木条复燃,压根没怎么吃饭。好饿……饿得温皇已然都感知到自己空虚的腹内大小肠是如何盘根错节的了。

赤羽大人全局都在笑脸相迎,除了他的肤色越来越接近唇色这点,其他都让人误以为他还好好的。

只有温皇知道他醉了。

理由,有几分推演,几分关注,大约还有几分感知。

他就是知道他醉了。醉得如此克制,如此清醒,如此教人心动。

赤羽走向他,大约也是默契所致,笑眯眯语向他的好对手——“温皇,我有些量大了,劳烦送我回去吧。”

他不愿他人知晓他醉了。

温皇除外。

反正他已知自己状况。

况,他此刻情态,温皇是绝计不会透露出去。

他知道。

温皇少有地未与他九转十八弯,点点头就行动了。

现在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赤羽连拖带拽送回家。

温皇自己的家。

他听不清赤羽口述的地点,查倒是可以查到,就是太麻烦。而且如果让赤羽进入陌生的环境会如何呢?

有些期待。

不过现在他倒在自己的床上,温皇也并不想怎样,只是饿了。

几乎是凌晨了,大概也吃不到沙县小吃了。

温皇这个人,太懒散,平时的吃喝全赖养女照料,幸好女儿聪慧精明,伺候嘴刁的他还算有余。

如果用赤羽的手机打给他的下属,大概要啥有啥,不过该怎样解释他现在自己床上呢?

怕是难。

饿的他已连想些计策都懒得想了。

赤羽啊赤羽,你连醉酒时都来算计我一番。

夜有些深,便冷了些。

温皇把空调的热风开了,想稍稍缓解屋内逼人的凉气。

赤羽一路不语,现下双眸紧颌,恐睡了去。

有些热风吹到窗前,帘起叠叠沓沓,倒是颇有些意境深远之感。

温皇思索了半晌,叹了口气:“便是被你计算得输了,你也不要得意才是,本就是我又同情心泛滥,对你要求不过是以诚待人。”

先来褪去赤羽的绛红色西装西裤,这颜色还真是搭配赤羽,他肤色白皙,驾驭这颜色很是游刃有余,当然也可能是大伙儿已习惯他“红装裹素”。

又开始动手解赤羽的领带。

也是太工整了。

领带系得极为赤羽本人,工整得让温皇吐槽他的强迫症。

解下领带又去松衬衫纽扣。

有些惊讶赤羽居然不是裸身穿衬衣,里面还有个极其违和的跨栏背心。哎呀,真是料想不到。

他有些好奇地摸了摸赤羽精健的胸膛。

体温高得就差一些发烧。

温皇就想了想赤羽平素身材管理,大概汗水也在身上不安分地汩没。

最后脱得赤羽只余一个背心一条短裤。

温皇喜欢探究不知悉之事,多看了一眼赤羽的裆部。

有些不平。

莫非输了?

这藏藏掖掖的小心事被赤羽撞破。

因赤羽口渴而醒,直接直角坐起,看见温皇仔细端详自己的宝贝,眉间还深埋了一个沉疴般的川字。

赤羽遂开口:“喝水,比比。”

温皇讶异:“啊?”

赤羽不理他反应,按照自己家的位置找水杯茶壶——当然是没找着。

温皇反应了一会儿,才知对方是想要饮水止渴。

赶紧送上热茶,附赠上肚内的一声呜咽。

赤羽听见了,哈哈哈笑三声,也跟着用自己的肚腹和了一下小曲儿。

温皇不高兴道:“连饿肚子也要比么?”

赤羽笑道:“我这声比你的大,赢了!”

温皇一皱眉,讲什么“比你的大”,实在不可忍!

赤羽喝净了水,温皇夺过茶杯,豪气道:“比比!”

赤羽一派坦然般,直接褪了【内】【裤】,亮出颇令自己骄傲的武器,温皇见了,终于知道这大约就是赤羽在撒酒疯了。

可偏偏他又受不得挑衅。

也蓄着气干干脆脆地把自己扒了个干净。

赤羽盯着温皇的宝贝瞧了瞧,有些心虚般:“应说是势均力敌的。”

他不似温皇执着于胜负的。

所以不理解温皇质疑结果,甚至用手指比对了下,又爬到赤羽那厢比对。

颦眉不语,温皇心内打量:“用手指当真不精准。还是用皮尺量量。”

赤羽问他:“怎样?”温皇刚要作答,对方“嗝”地一声,极佳地震慑了温皇。

温皇尴尬地扇了扇酒风,道:“你且坐这里等着,我来找工具。”

赤羽点点头,很是肃然:“嗯,还是利用第三方靠谱些。”

那表情仿佛为了什么神驰意往。

温皇惯然于赤羽对自己的不信任,光着腚满屋子找皮尺。

赤羽坐着的时候便想:“咱西剑流的人岂能输给还珠喽罗?不行,得做做功课的。”

就趁着温皇搜索工具的时候动手摆弄了下自己的大宝剑。

稍稍抬了点头,且似乎长了点,这才满意地呼出口气。屋内也是暖的,赤羽觉得自己虽舒舒服服,可好歹拾掇过自己的身段了,有点乱神猝心。

温皇终于拿来皮尺,量了量自己的,又毫无廉耻地量量赤羽的,先是惊讶居然比自己的大了点,后又回头盯了盯赤羽胯内。

这下穿了帮。

温皇好气又好笑:“输赢你向来比利益看得次要,如此坚持要赢,非得我也使使招数不成?”

便也立刻发了点力。

赤羽立时瞪大了眼睛。

“神蛊温皇,你这般施力,实属犯规!”

不由自主也给自己加了力。

定要赢!

无利益,却事关尊严。

便有些粘液汩汩而出。

看得温皇和赤羽两人,都愣住了。

这般酒醉面上醺红樱的脸,兼扶着亟待出鞘的宝剑的手,瞧起来岂不正是发情的凤凰?

温皇有点没忍住地吞咽了下口水。

旁的还好,只赤羽此刻醉中争醒的行为姿态,哪里教人受得住?

他可是个危险的毒孔雀。

于是凌乱急切的吻就着脱缰的热潮瞬时涌入凤凰的心脉。

不得了。

汗湿了鬓发。

赤羽的确是醉着的。

那也不代表他不知道此刻发生着什么。

但醉酒真是极佳的借口。不是可以趁此时笙歌梦寐,明日归去忘川?

于是就邪心相传,风月无边,千情万语,旖旎阑珊。

折腾了太久的情与昧,如难诉的衷肠激烈又平淡,燃烧又冰冷。

他不是平日的他,他亦不是寻常的他。

简直累得睡昏过去。

赤羽是被清晨的鸟语风声催醒的。

蛰伏了许久的心机,没打过酒精的诱惑,他终究还是被温皇这骗子骗心骗身了。

但也确实怪自己。

定是也期盼过,也纠结过,也默许了。

被温皇肚子的咕噜一声招呼过去,赤羽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有点怨怼的心情,也难得有些缱绻的柔情。

“你想吃沙县小吃吗?”

“嗯?”

“南剑沙县曾有一个邓肃,你可听过?”

“好像是命短之人。”

“嗯。他曾咏过一词——‘醉眠犹未起,花影满晴窗。’像不像现在的场景?”温皇好心情地枕起自己的胳臂,捕捉到赤羽露水明眸内的一点促狭。

“所以,这跟沙县小吃什么联系?”他不喜欢这文雅诗词,因不熟悉,也记不住。

“没什么,大约我也是糊涂了。再来说一件事,昨夜你是醉是醒?”

赤羽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醉眠犹未起,醒梦过沉香。”


END


【温赤短篇】开车——两个蛇精病的顾四

 @腰机 给老腰的礼物~唉……我真是作大死~

严重OOC,只是为了让大家笑笑~不要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

山路崎岖盘旋,险峻蜿蜒。如果耐心等个几分钟,可能看到偶尔下落的碎石。

温皇是个司机,卡车司机,卡车老司机。

二十年开车经验,从来都是不走寻常路。

他自己倒是有很多次险中求生的情况,偏生教他喜欢得不得了。

哪里难度高,就往哪里开,开得好了奖励自己吃麻辣鸡翅,开出事儿了没死吃块麻辣鸡翅压压惊。

所以温大麻烦灰头土脸、蓬头垢面、金贵露富、雍容气度,甚至果果漏点都在鸡翅店淡然平静地点餐。

鸡翅店老板是个顶好看的人。

他是从日本偷渡过来的。

日本有个大家长,想让他继承家业,本来都好说,可是吧他那家长给他挑的媳妇儿他不喜欢。正常人讲话的,喜欢一个人,哪儿都好,那姑娘胸大臀大细腰长腿,他家长就认定了绝对能给他生出一个足球队来;不喜欢一个人,哪儿都奇怪,他就觉得这姑娘不灵气,订婚前问她一个老板卖鸡翅,被一个小眼睛诳了假币,他那鸡翅一只成本x日元,小眼睛拿y日元买了一对儿,老板没零钱找就跟旁边卖可乐的老板换了y日元的零钱,给小眼睛找了零,结果可乐老板发现是假币,小老板就赔了人家y日元真钱,问下这个苦逼的小老板一共赔了多少钱?姑娘愣了半晌没答出来,他叹了口气,把戒指还给人家——“你是个好人,可是……咱俩可能不合适。”

他家长听说这回事儿,气得抄起戒灵鞭把他追出三条马路,他自己跑着跑着跑迷路了,干脆一咬牙,偷摸跑这边来了。

在日本他算是富二代,是阴阳师,但是要在这边,他顶多就是个跳大神的,什么也不懂,没法子,只能屈尊租了个小店面,专营跟火鸡相关的各种饮食。炸火鸡腿,烤火鸡排,做得最好的,就是麻辣(火)鸡翅。

温大麻烦贼喜欢他家的火鸡。

这位老板,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其实厉害着呢。

他本来想诳他一下取个乐,给了50块钱假币买了他一对儿鸡翅,结果呢,老板不动声色收下钱,趁他啃鸡翅的时候把他钱包掉包,让他泡温泉足疗结束掏钱的时候发现囊中羞涩了,最终的结果是,温大麻烦惹了个大麻烦,桑拿洗浴中心那些打手们扛着狼牙棒把披着浴巾露着半个臀的这位爷一路追到大马路,愣是追丢了才骂咧咧回去。

等人都走光了,老温才把白色假发拿掉,“吓死爹了……”这时候他一回头吓了个大跳,红头发的鸡翅店老板风姿绰约地迷人一笑:“这么巧啊大兄弟,看来咱们挺有缘的,记得多光顾我的店啊。”说完就扯开了老温的浴巾,让他在大街上对众人“坦诚相待”,还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老温自己的钱包,大气凛然地进了他刚进的洗浴中心。

老温没管周围女孩子们的尖叫,他就满眼都是那一抹明晃晃的红色,好看啊,这个人真是太好看了,咚咚咚,心脏的律动快了好几倍。

派出所把老温领进去的时候,老温还没反应过来,说他涉黄,还有什么,猥、猥【哔】亵,漏【哔】阴【哔】癖?!

最后还是鸡翅店老板给他弄出来的,鸡翅店老板丢给他一件衣服,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那什么,是我过分了,这样吧,你来我店里,我请你吃顿鸡肉饭。”

老温贼贱贼贱地笑着问:“老板,你贵姓啊?”

鸡翅店老板白了他一眼:“赤羽。”

老温乐了:“我就知道你不是本土的。”

后来老温就常来赤羽的店里吃鸡。

两个人就这么熟悉了。

老温估摸着自己是喜欢上这位刁蛮老板了。

毕竟他肤白人高脾气暴,看见他老温的心里就马达轰鸣。

可是他不敢说。老温本来天不怕地不怕一人,没想到少女心一颗,还是一枚百年老怂蛋。眼瞅着赤羽用他的白玉葱段手拿起一封又一封求爱信,告白书。老温只能心里说,干得好,拒绝她们!或者是,别呀赤羽,那姑娘哪有我好看啊……

温皇有一天路上正急走天涯,嘴上念叨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噗啦噗啦的咒语呢,结果发现运气绝佳把赤羽老板给召唤出来了!

赤羽的车停在一旁,是个红色的面包车,漂亮乍眼,和他本人一样的风格,他本人正满脸乌云密布呢。温皇就也停了车,从车里下来,跟赤羽打招呼;“嗨,火鸡桑,你在这儿干嘛呢?”赤羽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老温觉得有点儿意思,又道:“你车抛锚啦?”

其实他没恶意的。只不过他那眯眯眼和他说话的口气总是给人一种说风凉话的错觉。赤羽冷哼一声,不客气道:“碍着你的事儿了?我上货路上爆胎了……”

老温好脾气道:“需要我帮忙不?”

赤羽没好气:“本来不指望,可惜你开了口,给你个机会表现下吧。”

老温斜眼瞥了眼赤羽,对方一副领导模样:“劳驾温皇帮个忙,天很冷,我先坐副驾歇会儿。”

有句话怎么说,先爱上的就是输家,温皇心里微叹自己这奴才命,还是老实巴交做出拖车架势,把赤羽的车想法子拉到后面,开车在山路安全驾驶起来。

这可是头一遭。

明明他是顶讨厌安全规则的。

可是旁边睡了个倦怠无比的人,黑眼圈明晃晃的,不知怎么他莫名有一种要为生命负责的执着了。

老温一路自己嘀嘀咕咕,还是安安稳稳把人送回小店,赤羽半懵半醒地从车上

下来,轻轻柔柔地打了个哈欠,稍稍瞥了老温一眼,貌似带了那么一丢丢丢丢的谢意。

但就是这么迷迷蒙蒙带着点眼屎的一瞄,让老温忽觉得自己的希望之门开了个芝麻一样大的缝儿。

而后老温不管刮风下雨都雷打不动稳如泰山地光临火鸡店。

火鸡店的火鸡,好看极了。

这就算是石头也该明白老温的心思了。火鸡店的生意并不会因为温皇的来去有变,一如既往红红火火。

赤羽一开始当然不知道温皇的小心思,只当他是爱闹着玩儿,变着造型地来造访就是为了逗弄,谁想到温皇执拗到了骨头里,还目的性极强地调戏自己。但他没多想一步,只认为他喜欢跟自己斗嘴抬杠,还差那最后一个目的,他没猜出来。

赶也赶不走,劝也劝不听,索性就由着他了。

后来他上货,发现又崩了胎,想着是得换个好一点的车子了。虽然有些气恼,但还算淡定坦然。偏又在这么尴尬的时刻撞上老“瘟”。

老温心里狂笑天助我也,本来玩着极速漂移,也不了,乖乖带着他高傲美丽的火鸡桑慢吞吞龟速行进。赤羽嫌他开得慢,趁着此回不是很累,有的是劲头儿,抢方向盘抢得手脚并用。温皇连躲带夺又把握住了掌权,气得赤羽八格牙路了一道儿。

老温笑眯眯把人请下车,赤羽好面子脸皮薄请他吃了顿好的。老温觉得自己的希望之门终于凿出了一个流星蝴蝶镖。

然后他就开始玩儿蹭饭的花招。

偷摸把人家进货的路线琢磨明白了,然后尾随。反正他不好好干差老板都心知肚明睁只眼闭只眼,他就只需要在人家的车上做上那么一小小小小下的手脚,让火鸡桑的火鸡车适时地闹别扭就行了。新车旧车都这么办。

火鸡桑察觉的太晚,等自己慢悠悠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温皇已经是天天陪着他进货的那个嘴炮仙儿了。

原本温皇的驾驶是太平盛世,结果有一回让赤羽开车把温皇差点吓尿了。原来他开车和犯病一样,就喜欢走那些乱七八糟的路,就喜欢打开各种新世界的大门,开到兴头上,还哼哼“吃了红了飞了鱼!”温皇在副驾上一直喃喃自语:“阿弥陀佛观音娘娘齐天大圣太上老君,保佑我找着对象再死……”温皇这才知道为什么他的车里永远没有老板给他派的副驾员……原来自己开车会给人魂儿穿的错觉。

下了车赤羽兴奋地脸色红扑扑的,问温皇:“温大炮,刺激吧?”

温皇拖着惨白白的脸色僵硬道:“刺激,我刚才感受到了天堂和地狱之间来回穿插的快感。”

赤羽道:“可不是!明天,不,这一个礼拜,不不,这一个月都是我来开车吧!你车技太烂了,开得不够炫酷,没有上天下地唯我独尊的架势。”

温皇猛摆手,拒绝道:“火鸡桑,我们这儿有监控的,万一发现回回都是您老人家在开车,工资就没啦!”

赤羽撇了撇嘴:“可是你开得太慢,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等待中。”

温皇只好道:“成了,下一次我开快些,你可别哭。”

赤羽一偏头,留了个鄙夷的眼神儿。

温皇心里有气,你给我等着,管保让你下次变成涕泪横流的“水”鸡。

第二天温皇就发挥了自己鬼畜的个性,在蜿蜒盘旋的道路上进行了腾龙甩尾的绝技,可惜意料之中的水鸡没出现,倒出现了个兴奋到飞起的“飞”鸡。

“温大炮你可以啊!来来,再快点儿再快点儿!”

简直晃瞎老温的眼睛。

头一回遇到一个这么变态的,变态到志同道合。

于是老温开车再也不用克制自己魔性的内心,和赤羽在卡车上咆哮着前进。

但这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比如神龙摆尾的时候摆得太爽,尾巴上天了,于是俩人也跟着人仰马翻到未知名颠坡上,很好很好,老温终于可以假借“车祸”之名抱住他的心上人了。

火鸡店的火鸡,不仅好看极了,也香极了。

“死开!”三秒钟结束温情,肉垫功能已然完毕,可以大方踹开温大炮了。

纳尼??老子就这么没有魅力吗?他转头看见衣衫褴褛的火鸡桑,嗯,此刻可以叫做火●乱七八糟斯●鸡的那个人,急急忙忙在废车里找寻残余幸免于难的货品。

想我温皇,仪表堂堂,风流倜傥,竟然比不过没有生命的几件货?这岂能容忍!

老温怒气上涌,保持了许久的心思由少女秒变纯爷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赤羽手里的好货全都抢了甩地上,然后死死瞪着赤羽——虽然他的眼睛瞪着也没对方眯着大。

赤羽怒极,一时又是奇怪又是心疼,深吸一口气,然后忍着火沉声道:“温大炮,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温大炮是这么解释的——

“没什么可解释的。”

于是赤羽气走雷霆,一个暴突拳赏给不怕死的冤家,直接把对方揍懵,力道过大两个人都没站住,一瞬间的功夫,赤羽骑在了温皇身上。

赤羽大骂一句:“八嘎!”然后想起身,却不料一只脚被温皇一只手按住,笑盈盈道:“你今儿个就算是管我叫九嘎十嘎千嘎百嘎,我也不让你走。”

赤羽一时没听懂前半句,有些小小的迷惑,反而不知该如果接下。

温皇另一只手终于上场,捞过赤羽一把带动他转身,两个人瞬间倒置。

赤羽被按住,心惊温皇的力道,却又实在好奇温皇的后续。

没想到……

这大炮居然是个老色狼!!!

被啃了!!!

温皇亲赤羽的时候想的只有这个——

火鸡店的火鸡,好看极了,香极了,好吃……极了。

我了个欧巴桑的!

赤羽抡起自己芊芊玉手,啪啪两头一边儿给温大炮一个嘴巴,响声清脆悦耳,简直让温皇这么厚的脸皮也禁不住大叫——“疼死爹了!”

赤羽趁着温皇嗷嗷嚎,立马脚底抹油回娘家——啊不是,回家了。

温皇心里美滋滋的,火鸡的喙部简直是太难撬开了——那还不是被自己的核桃钳子嘴凿开了?

可惜短暂的幸福以后是完全的冷脸相对。

温皇知道赤羽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一定是真怒了。

赤羽又开始一个人上货的日子。

温皇觉得孤独,不,得用个文艺点的词儿——寂寞。

最聪明的做法是不去招惹赤羽,在他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往上拱,对娇滴滴的女儿家倒是管用,像面对赤羽这种心情全靠自愈,表情依赖能力的人,上赶着凑过去绝对是傻缺才做的事儿。

于是温皇任由赤羽调试情绪,自己孤独寂寞冷了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四个月……

我勒个去的眼瞅过大半年了!!!!再不往前凑真的跑了!!

于是登门拜访,结果被“打道回府”,如是三回,始终见不到赤羽的人。

温皇发了急,挑了一天黄道吉日开大车尾随赤羽,见了红彤彤的车子和熟悉的车牌号立马把车里的人薅出来拎跟前儿,大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稀罕你吗?”

那人一抬头——“你谁啊?”

啊……诶?

一个姑娘风姿绰约地狠狠剜着他。

一身紫色,比赤羽的红多了点妩媚。

这特么就尴尬了……

温皇刚想张嘴解释,姑娘就横道:“我告诉你,喜欢姑奶奶的人多了去了,从智慧军师到豪爽刀客一个长队排成龙,你算哪棵葱!”

温皇:“那啥——”

“我见过的人里属你眼睛最小,光凭这个就是追求队的队尾!”

温皇:“哎我善了个哉的!找削呢你!”

这人吧,通常都是有个底限的,温皇多数情况下不会生气,他这个人,连性命都轻贱,用以作为生活的一点料,还有什么掌控不了的呢?

向来稳如泰山的温皇,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下限没有节操的,可惜这位美女挖苦什么都可以,就只有目小这个,温皇打从心里接受不了。

温皇一秒变脸,除了愤恨他人置喙自己眼睛的尺寸外,也有来人非他所期的失落,一个气不顺,干脆把美女推到一边去,撂下自己的货车冲进小红车里咔咔开走了。

后面紫衣美女喂喂喂地叫了半天,干瞪眼看着这只“目小”一路开出视野范围外。

所以赤羽看到自己的车里下来人时,随口一句:“油咖喱,辛苦了。先休息下。”

一转头,哎?大变活人?

“怎么是你?油咖喱呢?”

“我在这儿……”门口突然停了个大货车。从里面下来一个大汗淋漓的美女,可不就是油咖喱吗?

她怎么一脸生无可恋?而且她和这个……这个该死的冤家怎么会换着车开??

“啧,小看你了,居然真能开下来。”温皇一点也没吝啬自己的鄙夷。

唉。头痛……

火鸡桑无奈道:“先休息休息,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吧。”

等两位老司机都歇脚差不多了。衣川紫才跟赤羽咬耳朵——“信之介大人,这人谁呀?怎么这样自来熟?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赤羽神经抽搐道:“他吗?他就是一神经病。不用理他。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衣川紫刚要发话,那厢悠哉游哉的温皇却抢道:“我抢了她的车,她一定是找不到联系他人求助,山路又太远太陡,只好勉强自己开了我的车。嗯,跟我计划一致,只是没想到我小看了她,比我想的早太多到。”

赤羽突然觉得自己的青筋爆成了结。

“温大炮,目小温,咱们得聊聊。”

“正有此意……不过首先,闲人需要退开!”眼神扫了扫身后的紫。

紫翻了翻白眼儿,在赤羽的眼神示意下扭着小腰飘进里屋。

好的好的,闲杂人等终于退散,那么……

“哎呦哎呦哎呦!”还没思考完毕,温大炮就痛得大叫起来——他的脚被踩在另一只脚下,而且惨遭碾压蹂躏。

“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到底是来做什么妖?”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温皇甩拖赤羽的魔“掌”,用非比寻常的坦诚面对四个月未见到面的赤羽,眨眨眼,告知对方“看我真诚的大眼!”

“你想借喻什么?”赤羽目光一紧,心说你丫的敢瞎说话我戳瞎你本来就只能拿来当摆设的眼睛。

温皇笑:“你先听听嘛。”

“你说。”“鸡爪”已经随时待命。

“从前有一个美女,行走在丛林间,然后一天她被一只毒蛇在胸部咬了一大口,然后……”他斜眼觑了下赤羽,“然后蛇就死了……”

赤羽一个心惊,温皇呼出的热气已经附在耳畔——“你说蛇是怎么死的呢?”

赤羽犹疑:“美女把它砍死了。”

目小温摇头:“这样解释没有转折。”

赤羽又道:“蛇对美女产生了感情。”

目小温伸出右手食指,摆了摆:“很浪漫,可惜一见钟情应该不存在人兽之间。”

赤羽不应。温皇道:“这样吧,我给你个提示,蛇是咬在美女的什么地方?”

赤羽恍然道:“我知道了。美女胸大,蛇吃撑了噎死了。”

温皇:“……”

赤羽红了脸:“你这个提示不就是摆明让我这么想?!”

温皇道:“公布正确答案。”

赤羽凝眸,紧张而期待。

“那位美女是个人造美女,之前做了廉价隆胸手术,蛇一咬,咬到劣质硅胶,被硅胶毒死了……”

赤羽一愣,忽然大笑起来。

满院子都是他高亢嘹亮的“呵呵呵呵呵呵呵”。

听得温皇心里满满的。

然后赤羽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然后呢,你想说什么?害人者害己么?”

温皇道:“不如说,蛇害人时并没有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赤羽一惊:“什么?美女还是死了?你所谓的‘转折’呢?”

温皇道:“我没说她没死啊。转折就是美女下地狱的时候顺便给自己也报了仇啊。”

赤羽愣住。

温皇道:“这故事真是寓言界的一股清流。你看。你就像是美女,我就是毒蛇。”

赤羽严肃道:“目小温,这玩笑进行到这,就不好笑了。”

温皇点点头:“我原是想,如果美女本来就不惧毒蛇,是不是毒蛇咬她的时候也会有些许犹疑,这样,这条蛇可能失去了咬死她的机会,也拯救了自己。”

赤羽已经有些迷迷蒙蒙的思绪,似乎答案呼之欲出,又似乎这答案还是不知道对自己更好些。

温皇笑道:“假如蛇本心存坏心,美女又心存戒心,在蛇攻略美女之时他发现自己已受其牵绊,自己的言行受制于美女的心机,且在最终……”

赤羽突然后退了一步,他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我不要知道这最终的结局。

温皇却如受了蛊惑般步步紧逼,逼得赤羽震惊地发现他与他直面相对,再无可退。

“最终蛇输了自己的技能,亦输了自己的行动,将自己全部的身心,都投注在这美好的幻影之中并再不能醒来。呵。”温皇的轻笑里,是发邪的狂野和戏谑的审判。

“那那位美女又如何呢?”赤羽低沉地发问。

“她可以有两个选择,一者杀掉那条蛇,结束自己的噩梦,一者拯救那条蛇,让他从此如影随形。但不管哪一种,这条蛇的认知里,美女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温皇眨了眨眼,调皮道:“就不知道赤羽你觉得美女会做什么决定呢?”

奇怪,自己推敲出来这结果,初时如惊雷炸天,现在听他脱口而出,反倒一派淡然,颇松了口气一般。赤羽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其实她还有第三种选择。”

“哦?”

他挑起温皇的下巴:“大概是……通过霸王硬上弓给蛇洗脑吧。”

于是在温皇还没理解这选择的时候,赤羽美女就吞下了温皇毒蛇的口水。

啊……火鸡店的火鸡真是香甜可口,而且,还是麻辣味儿的。

赤羽觉得自己被喻为美女这点太叫人火大,坚决要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于是公主抱了温皇,并且将他扔到床上,锁上门,拉下窗帘,在昏暗的气氛下扒掉温皇的上衣,骑坐在对方白嫩的肚腩上。

“哎呀,太久没运动,而且吃了太多炸鸡,似乎肚子上长了好多肉呢。”温皇的语调里有一丝丝懊恼。早知今儿会开荤,应该提前练练腹肌的。

“没关系。看起来也一样美味可口。”赤羽笑道。

“所以说,火鸡桑,你说的洗脑是指?”

“美女其实是个男人,所以才会做隆胸手术,他把假胸一摘,根本毫发无伤,而那条可怜的毒蛇,死前也不知道自己被坑了,于是美女心存歉疚,救了这毒蛇并豢养了它。”

“……”温皇有点惊讶赤羽对于性别的执着,“那你不怕东郭先生的故事吗?”

“你是狼吗?”

“我是有毒的一条蛇。”

“我已吃了你的毒液,算咱们同命罢了。”

“哎呀……看来被攻略的人,其实是我呢。”温皇歪头笑了笑,带着赤羽翻了个身,道,“我才是老司机。今晚要开车的人是我。”

“哦……行。”赤羽表示无所谓。

“?!行?!”温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事儿怎么这么好说话?

赤羽笑道:“大概因为我觉得你说得有理吧。今晚家里客人多,车不要开太快,我怕刹车失灵。”

“……”

所以晚上两个人筋疲力尽地躺在一起,相视而笑。

“明天进货要不要跟我一起?”

“我现在如果跟你一起进货,应该就不只是开车了。还会开车……”

“这段子一点也不好笑,温大炮。”

“这可不是笑话,是实话。”

“实话的话倒是可以试试。”

“?!”


END